| 永 远 别 对 生 活 冷 感 |
我看的时尚杂志不算全，但一直对2017年Vogue意大利版十月刊念念不忘。
封面女郎Lauren Hutton当时已经74岁了，和小鲜肉一起拍了好一组大片。即便氛围挑逗，也毫无违和感。通稿一水儿的夸赞，说她打破了“模特这一行是青春饭”的魔咒。
那一期封面出了三版，别的都很优雅大气，但我最喜欢这版的嚣张。Lauren Hutton举着口红，在镜子上划下大大的红叉，露齿大笑，牙缝与皱纹赫然可见，像是在对什么宣战。
▲ 镜子上写着的似乎是“perseverance further”（坚持不懈）。
这当然不是Lauren Hutton第一次打破常规。作为登上Vogue封面次数最多的超模，她这一生都参与了时尚史的改写。
我第一次知道她，是在小时候看的《全美超模》上。那时主持人建议一位选手借助手术扩大门牙的缝隙，以便看起来更“70年代”，更“劳伦·赫顿”。
本世纪前十年里 “追求不完美”的时髦风气，在今天看来颇为畸形。但被尊为传奇的劳伦，却是结结实实吃过天生大牙缝的苦。
到纽约闯荡的19岁姑娘，一毕业就成了《花花公子》杂志上的兔女郎。模特事业顺风顺水，只要不张嘴。
因为牙缝，她甚至曾经被经纪人辞退。而在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不得不紧闭嘴唇或填上牙缝，才能交付出客户期待的硬照。
所以今天再回看劳伦在上世纪60年代登上的Vogue封面，几乎都是笑不露齿的姿态。
▲ 1966年1969年，Lauren Hutton登上的各国Vogue封面就有15个之多。
看着这组封面时我在想，那个时代的女性形象是怎样的？
最易于理解的方式，是横向对比《致命女人》60年代的故事线。温柔贤惠有Beth Ann，独立自主有Sheila，天真烂漫有April，忍辱负重有Mary……
她们妆容不太浓厚，偏重眉眼的勾勒。发型不是浓厚而蓬松，就是梳得油光水亮一丝不苟。衣着饱和度偏低，喜欢在配饰上下功夫。不管怎么拾掇，都是可控范围内的得体与张扬。
那个年代，美国正处于一个活跃、开放、混乱的时期，各类民权运动层出不穷，其中就包含了第二波女性主义的崛起。
西蒙·波伏娃在1949年发表的作品《第二性》，成为当时女性的意识觉醒启蒙书。而像贝蒂·弗里丹、简·雅各布、哈珀·李、葛罗莉亚·玛丽·斯坦能等杰出的意识领袖，也在那个时候开始大展拳脚。
这一点，在《致命女人》里亦有渗透：Sheila教Beth Ann用享受性的方式夺回关系中的主动权，Beth Ann让April大胆追求梦想、帮Mary摆脱家暴的丈夫并重获自由……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摆脱世俗观念对女性的规训与束缚。
年轻的劳伦也做出了抉择。她抛弃填充物，张口大笑，毫不掩饰地暴露自己不好看的牙缝，因为她不想活成别人所期待的、自己却并不喜欢的样子。
▲ 1968年，摄影师RichardAvedon掌镜、Lauren Hutton担任模特的香奈儿广告。
而她竟然就成功了，还在1973年拿下了当时模特界最大的合同——和露华浓为期10年合作。或许当时的她也猜不到，在她之后会涌现出Lara Stone、Georgia May Jagger、Iekeliene Stange等颇具讨论度的“牙缝超模”。
▲ 从1970-1975年期间的露齿笑封面可以看到，杂志强加修饰的毛病还是没改过来。
而与她同时期的另一股风潮，由超模Twiggy掀起。凭借瘦弱的身躯、假小子一样的发型、浓密的睫毛，她成功在时尚圈引发了轰动，被Daily Express评为"The Face of 1966"，New Yorker甚至花了差不多100页的篇幅来写她。
事实上Twiggy的爆火完全是巧合，但在崇尚丰乳肥臀的年代，这样一个性征不明显的形象，在时尚编辑眼中就是一种“未来”。而属于60年代的、来自青年文化与性解放运动的迷你裙，就是她最好的战袍。
人们对模特优雅名媛气质的想象，因Twiggy的出现而开始动摇。但Twiggy也没按常理出牌，当意识到自己并不想成为一个衣架的时候，她又回归本心玩音乐去了。与其成为偶像，她更愿意成为自己。
劳伦也消失过一段时间。因为受到品牌方的年龄歧视，十年合同结束后，她便面临着退圈与否的纠结。而她做出的选择，是自创同名品牌，亲自为“被抛弃”的40+女性提供美容保养建议。
平心而论，品牌追求利益最大化无可厚非，但看不到趋势，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当超模劳伦成长为企业家劳伦、传奇女性劳伦的时候，她所着眼的世界、所呈现的风采，已经完全不同。
当劳伦于1988年重归Vogue的时候，她与前辈verushka von lehndorff、后辈Isabella Rossellini一起登上了封面。当然，这一次，没有人再修饰她的牙缝了。
说起来，Vogue的群像封面也蛮有研究的空间。劳伦自己就上过好几封，被后辈簇拥，被奶狗和奶狗簇拥……
我还挺喜欢看群像封面的，可以直观地看到“时代的脸”如何变化。
在1999年年底到2000年初，各国Vogue都陆续上了这一封面。这一期呈现的都是被称为"ModernMuses"的女性，劳伦赫然在列，且在简化版封面的C位上。
引领了病态审美的Kate Moss、最负盛名的黑人模特Naomi Campbell、霸榜超模福布斯15年的Gisele Bündchen、致力于孕产妇保健慈善事业的ChristyTurlington……
丰腴与削瘦、甜美与冷艳、精致与缺憾……每一种美，都打开了时尚的新定义。
很难说时尚变革的推动，究竟是靠“具有洞察力”的媒体，还是靠奋力争取可能性的个人。
名模Wilhelmina Cooper，本身长着一张最符合世俗期待的甜姐儿脸，能把6.95刀的裙子穿出Dior的感觉。
她成为第一个从模特转行开经纪公司的女老板之后，又以一己之力成功推出第一个非裔模特NaomiSims。而在当时的美国，黑人处境之艰难，是很可能连公交座位都没资格的。
能在那个时代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不只是出于老板身份的考量。后来的媒体会赞赏她超前的眼光，而如今的少数族裔模特会更感谢她当年的守望相助。
我总觉得，纸媒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本身就是流动的历史。而时尚纸媒，因有了大量图像的参与，让历史显得更为生动、可感知可触碰。
活跃激荡的60年代，美国版Vogue主编Diana Vreeland扛起了让人们在家看世界的重任。时常带着团队花费重金满世界拍大片，展示他们眼中的异域风情。
从西班牙到斯里兰卡，从土耳其到巴西，从日本到印度，从泰国到中东再到西西里……虽然在今天看来，这些片子不一定符合当地民情，但在当时的读者看来，这些充满张力的影像，足以填补他们脑海中属于异国的空白。
因耗资过大，Diana Vreeland付出了被解雇的代价。但这些至今看仍旧不过时的大片，给后辈留下的创意启发有多么宝贵，已不必赘述。
在讯息不发达的年代，纸媒就是人们认知世界最大最平价的窗口。带来新视角、新观点，同时也不免会带来一些冒犯。
我在想，或许时尚圈也能成为一个小型的社会试验场，容纳了所有敢想敢做的怪咖，难免总会招来普罗大众的侧目。但只要时间线拉得足够长，任何一个看似叛逆的举动，都有可能改变未来。
直到近几年，劳伦也没停止过折腾，净干些出圈的事。
爱上骑摩托车，骑出了专业水平，还登上了杂志封面，但也曾把自己摔得人仰车翻。右腿、右臂、肋骨、胸骨都断了，还伤到了肺部，差点没命。结果养伤期间，还能拄着拐杖给杂志拍一组大片。
差一个月满62岁的时候，劳伦接受了BigMagazine的裸照拍摄邀请。不但拍了，还是她第一次未经修饰的照片。
面对采访时她说，“我希望她们(女人)不要为自己在床上的样子感到羞耻。社会告诉我们要感到羞耻……真正重要的是，女性要明白，不要听信一个有着2000年历史的父权社会。（I want them [women] not to be ashamed of who they are when they'rein bed. Society has told us to be ashamed ... The really important [thing] isthat women understand not to listen to a 2,000-year-old patriarchal society.）”
有牙缝、有皱纹、皮肤松弛，年老色衰，又如何呢？反正身为劳伦·赫顿，从来没有想要停止散发魅力的时候。
就在前阵子，她还快乐地和大家分享她永葆活力的秘诀——“和一本好书或一个好爱人一起入睡（Iusually get into bed with a good book or a good man）”。
我还去翻了翻她19岁的裸照。怎么说呢，青春的肉体真的一点也不稀罕，那些岁月留下的沟壑、斑驳，是我不曾经受的厚重，但终有一日要来，反而让我更加好奇。
by Norman Nathan
如果在时尚领域看到的只有索然无味的美，却没有一丝意料之外的刺激，那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时尚。
在这里没有合不合理，只有是否超前。过去是缺憾美，是性别模糊，是有色人种……而今天，相似的议题还在继续，新的议题又被摆上台面，时尚开始进一步关注女性的身体自主权，社会中的年龄歧视，中老年人的时尚可能性……
讨论更加迅速且激烈，温暖与戾气齐飞，未来依旧艰难，但已经比过去好得太多。
那么，时尚的变革究竟从何而起？或许，一切还要从那张石破天惊的杂志封面开始说起。
原文首发于《新周刊》旗下公众号“F小姐Mis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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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标题：lara stone,美人太多，我只记得住“不完美”的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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