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念,今年二十四岁,在江城机场当空中管制员。
这活儿说白了,就是整天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些小光点,指挥飞机起飞降落。每天重复同样的话:“下降高度,修正海压,收到请讲。”时间长了,人都快变成机器了。
同事们都说我这人闷,不爱说话,坐得住。可他们不知道,我所有的耐心,其实都是为了等一个光点。
一个我等了六年的光点。
六年前那天的事,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过十八岁生日,家里司机开车带我去海边玩。半路上突然下起大雨,雨大得跟瓢泼似的,什么都看不清。后来一辆大卡车冲出来,把我们的小车撞进了路边的沟里。
我被卡在副驾驶座上,动不了,浑身是血。司机已经晕过去了,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雨从撞碎的车窗灌进来,浇得我浑身发抖,眼睛都睁不开。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的时候,有人砸开了车门。
那人把我从车里抱出来,雨水打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听到他的声音,特别稳,特别沉,跟我说:“别睡,看着我,跟我说话。”
我就那么迷迷糊糊地被他抱着,一直送到医院。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机长,叫顾云深。那天他的航班因为暴雨备降江城,他正好路过那个地方,看到车祸就冲过来了。他把我送到医院,没留名字就走了,只剩下一件沾了血的外套。
那件外套,我到现在还收着,压在衣柜最底下,谁都不让碰。
就为了再见到他,我这个当年物理考试都不及格的人,硬是拼了命考进空管专业。毕业后又在别的机场熬了三年,终于调到了江城机场。
我每天守在塔台,盯着屏幕上那些航班号,就盼着能看到那个数字——CA1314。那是他所在航空公司的王牌航线,也是我记了六年的数字。
今天,它终于出现了。
---
第一章 六年了,我终于又听到他的声音
雷达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闪了一下,开始往江城机场的方向移动。
CA1314。
我盯着那六个数字,心跳砰砰的,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旁边的老李扭头看了我一眼:“小苏,你脸咋这么白?不舒服啊?”
“没事没事。”我赶紧摇头,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就是情绪波动。指挥飞机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句话说错了,可能就是大事。我使劲掐了掐手心,拿起话筒。
“CA1314,江城塔台,雷达看到你了,下降修正海压1012,继续进近。”
话说完,我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话筒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特别稳:“收到,下降修正海压1012,CA1314。”
就这一句话,我眼眶一下就酸了。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跟我记着的一模一样。那天大雨里,他就是用这个声音跟我说“别睡,看着我”。现在这个声音又从我耳机里传过来了。
飞机慢慢降落,滑向停机位。我看着那个光点一点点移动,最后稳稳停住,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涩,还带着点甜。
我总算等到他了。
可接下来咋办?我总不能冲到停机坪上,拦着他问“你还记不记得六年前救过一个人”吧?人家要是早忘了,那我得多尴尬?
一下午我都在胡思乱想,工作都差点出错,被老李说了两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收拾东西往停车场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些有的没的,刚拐过弯,就被人拦住了。
是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苏瑶。
她穿着一身名牌裙子,妆化得跟要去走红毯似的,手里拎着个小包,站在我车旁边,脸上挂着那种我看了就烦的笑。
“哟,姐,还开这破车呢?在机场上班,工资也不低吧,咋不换个好点的?”
我皱皱眉,懒得搭理她:“你来干啥?”
“怎么,我还不能来看看我亲姐?”她走过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听说你们机场那个王牌机长顾云深,今天飞回来了?姐,你不会还惦记人家吧?你也不想想,你什么身份,人家什么身份?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配得上人家吗?”
我攥紧手里的车钥匙,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让开。”我不想跟她废话。
“急什么呀。”苏瑶往我车门上一靠,“我就是来提醒你一句,爸说了,让你周末回家一趟,有事跟你商量。”
“没空。”
“没空也得去。”她笑眯眯的,那表情看得我想抽她,“爸可是给你找了个好人家,周氏集团那个周总,离婚了,但没孩子,条件多好。你总不能一辈子在这儿当个小小管制员吧?”
我盯着她那张脸,真想一巴掌呼上去。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点温度:“麻烦让一下。”
我回头,就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便装,黑色外套,个子很高,眉眼冷峻,正看着这边。
顾云深。
我脑子“嗡”的一下,整个人愣在那儿,跟个傻子似的。
苏瑶反应快,立马换上一张笑脸:“哎呀,顾机长,这么巧?我是苏瑶,咱们见过的,上次公司酒会……”
“我说,让一下。”顾云深根本没看她,眼睛一直落在我身上,“你挡着她车了。”
苏瑶脸上的笑僵了一秒,讪讪地挪开身子。
顾云深走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也开车来的?他坐我车干啥?他咋知道我开这辆车?
苏瑶站在旁边,脸都绿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顾云深坐在车里,她也不敢乱来,只能狠狠瞪我一眼,踩着高跟鞋走了。
我愣愣地坐进驾驶室,系上安全带,手抖得钥匙都插不进钥匙孔。
“走不走?”他问。
“走……走。”我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总算把车发动起来。
车开出停车场,一路往市区走。车厢里安静得要命,我心跳得厉害,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一下都不敢往旁边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那件外套,还在吗?”
我手一哆嗦,差点把车开进绿化带。
我猛地扭头看他,他坐在副驾驶,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你咋知道?”我声音都变调了。
他没回答,只是说:“六年前,江城附院,那天雨很大。”
我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盯着他,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你……你都记得?”
他这才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外套洗了没?”
“洗……洗了。”我脑子还是懵的,“我一直收着。”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坐在那儿,眼泪哗哗往下掉。六年了,我以为他早忘了那天的事,忘了他救过的那个小姑娘。可他居然记得,他居然什么都记得。
“别哭了。”他从旁边抽了张纸递过来,“开车吧,我饿了,请我吃饭。”
我接过纸,擦擦脸,发动车子。
心里头像揣了个小火炉,又暖又烫。
---
第二章 他带我去了个小馆子他带我去了机场附近一家小馆子,特别普通的那种,门脸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这地方我常来。”他坐下来,把菜单推给我,“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拿着菜单,偷偷看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机长……”我开口。
“叫我顾云深就行。”他打断我。
“哦。”我低下头,“顾云深,那天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都过去了。”他摆摆手,不想多说的样子。
菜上来了,他吃得很慢,话也不多。我问一句,他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
我有点失落。他记得我,可也就只是记得而已。我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谁也进不去。
吃完饭,他送我回出租屋。车停在楼下,我下车的时候,他突然说:“明天早班?”
我点点头。
“几点?”
“七点到岗。”
“六点半,我来接你。”他说完,也不等我回答,关上车窗就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头又甜又涩。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准时出现在楼下。
我上了车,副驾驶放着一份早餐,热豆浆,两个包子,还有一盒牛奶。
“吃点,早班容易饿。”他说。
我捧着热豆浆,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窝里。这些年我一个人在江城打拼,什么事都自己扛,生病了也是自己去医院,没人问过我吃没吃早饭,没人给我买过热豆浆。
可他的这份好,又总让我觉得不踏实。他对谁都这样吗?还是只对我?
到了机场,我们分头去换制服。我在塔台坐定,盯着屏幕,看到CA1314的航班起飞,那个光点慢慢升空,我的心也跟着飞走了。
老李在旁边喊我:“小苏,发什么呆呢?盯好你该盯的!”
我回过神,赶紧干活。
一上午忙忙碌碌的,我也没时间想别的。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去食堂吃饭,刚端着盘子坐下,旁边就有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小苏,听说你跟顾机长一起来的?”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是隔壁科室的一个小姑娘,平时不太熟。
“我……早上碰巧遇见的。”我说。
“碰巧?”小姑娘眨眨眼,“我可是听说,他专门在楼下等你呢。你俩什么关系呀?”
“没什么关系。”我低下头吃饭,不想多说。
小姑娘还想再问什么,旁边有人拉了她一把,使了个眼色,她才讪讪地走开。
我心里头有点堵。这才刚认识,就有人传闲话了?
下午,我去航司那边送一份文件。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顾哥,你真送那个苏念来上班了?”这是副驾小周的声音。
“顺路而已。”顾云深的声音淡淡的。
“顺路?”小周笑了一声,“顾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过?我可听说,那姑娘是为了你才考来这儿的,当年你救过她?”
“别瞎说。”顾云深的声音冷下来,“我跟她没关系。”
“行行行,没关系没关系。”小周还在笑,“不过那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命不好,听说她是苏家那个被赶出来的女儿,她妈当年出车祸死了,她爸又娶了个小的……”
“够了。”顾云深打断他。
我站在拐角那边,手里的文件捏得紧紧的。
“她那种女人,我见多了。”顾云深的声音又响起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别跟着瞎掺和。”
“啪”的一声,我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
脚步声响起,他拐过来,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就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有事?”他问。
我蹲下去捡文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送文件。”我站起来,把文件递给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接过文件,没说话。
我转身就跑,一直跑到楼梯间,才敢让眼泪掉下来。
我蹲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种人。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那点好,只是顺路而已,只是客气而已,我居然还傻乎乎地当回事。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算了,苏念,别自作多情了。人家是王牌机长,你算什么东西?
---
第三章 他出事了那天下午,我一直不在状态。脑子里反反复复就那几句话:“她那种女人,我见多了。”一想起来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可我没想到,更大的事还在后头。
快四点的时候,我正盯着屏幕发呆,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叫声:“MAYDAY!MAYDAY!CA1314遭遇强烈气流,请求紧急备降!”
我整个人猛地绷紧,一把抓起话筒。
“CA1314,这里是江城塔台,收到请讲!”
耳机里滋滋啦啦的,信号不太好,但他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依然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塔台,CA1314,机身颠簸严重,客舱有乘客受伤,请求备降江城机场,跑道27R。”
我盯着屏幕,看到那个光点在剧烈抖动。
“CA1314,允许备降,跑道27R!”我声音都在抖,“地面救援已就位,注意安全!”
“收到。”
接下来那十几分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慢的十几分钟。
我盯着屏幕,看着那个光点一点点下降,每一次波动都像刀子割在我心上。塔台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没人说话,只有电流声滋滋地响。
“CA1314,高度2000,起落架已放下。”
“收到。”
“高度1000,目视跑道。”
“收到。”
“高度500,即将接地。”
我看到那个光点离跑道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停住了。
“CA1314,落地成功。”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我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老李拍了拍我的肩膀:“行啊小苏,稳住了。”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气流特别凶险,飞机差点失控。他为了稳住飞机,手臂被仪表盘划了一道大口子,缝了五针。
我下了班,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去了医院。
他躺在病床上,手臂缠着绷带,脸色有点白。看到我进来,他皱了皱眉。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炖了汤,你喝点。”
他看了一眼保温桶,又看着我,眼神复杂。
“不用。”他说,“我没事。”
“有没有事不是你说了算。”我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把保温桶打开,盛了一碗汤递到他面前,“喝吧,我炖了一下午。”
他没接,就那么看着我。
我举着碗,手悬在半空中,有点尴尬。
“苏念。”他突然开口,“今天在塔台,是你指挥我降落的?”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接过碗,低头喝汤。
“还行。”他说。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喝汤,心里头又酸又涩。
一碗汤喝完,他把碗放回床头柜上,靠在床头,看着我。
“你今天听到的那些话……”他开口。
“没事。”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我知道那是逢场作戏。你不想让人误会咱们的关系,我能理解。”
他皱起眉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看着他,心里头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你说我那种女人你见多了,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干得出来。顾云深,我承认我是为了你才考的空管,我承认我等了你六年,可我没想过要攀附你,没想过要从你这儿得到什么。我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我。你要是不想看到我,我以后离你远点就是了。”
说完这些,我转身就走。
“站住。”他在身后喊。
我没停。
“苏念,你给我站住!”
他声音突然大起来,带着点怒意。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他下床的脚步声。他走到我身后,一把扳过我的肩膀,让我看着他。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妹妹。”他说,“六年前,和你妈一起出车祸的,还有我妹妹。”
我愣住了。
---
第四章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人他松开我,回到床边坐下,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她叫顾雨薇。”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年她十九岁,刚考上大学,要去外地报到。你妈顺路送她去机场。结果……”
他说不下去了,手攥成拳头,骨节泛白。
我慢慢走回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一直觉得,是我没保护好她。”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天本来我应该送她的,可我临时有个飞行任务,就让你妈帮忙送一下。如果我去送,也许就不会……”
“那不是你的错。”我说。
他摇摇头,没接话。
沉默了很久,他又开口:“这些年,我一直不敢靠近任何人。我怕……我怕再失去。”
我看着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原来他的冷,不是冲着我来的。他是把自己冻住了,不让任何人进去。他跟我一样,都是被那场车祸改变了一生的人。
“你妈妈的事,我查过。”他突然说,“那场车祸,可能不是意外。”
我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肇事司机第二天就失踪了,现场的刹车痕迹被人处理过,连警方的卷宗都有疑点。”他顿了顿,“我查了三年,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谁?”
“你爸现在的老婆,苏瑶的亲妈,陈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她那时候还没进门……”
“是没进门,但她跟你爸早就认识了。”他说,“你妈要是没了,她就是名正言顺的苏太太。”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受。”他看着我,“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些年我躲着你,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我一看到你,就想起那天的事,想起我妹妹,也想起……想起我欠你一条命。”
“你欠我什么?”我看着他,“是你救了我。”
“可我没能救你妈。”他说。
我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他伸出手,笨拙地给我擦眼泪,擦得我脸上生疼。
“别哭了。”他说,“以后,我帮你查。”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变了。
他不再躲着我,我也不再小心翼翼地猜他的心思。我们像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虽然水流底下还藏着暗礁和漩涡,但至少,我们开始并肩往前流了。
他开始跟我讲他妹妹的事。
顾雨薇比他小三岁,从小就爱黏着他。他飞哪儿,她就闹着要跟去哪儿。那天出事之前,她还给他打电话,说“哥,等我开学了,你要来看我啊”。他说好,一定去。结果还没等她开学,人就没了。
“她走的那天早上,还跟我视频,让我看她新买的裙子。”他说,“她说等到了学校,要拍照片给我看。”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握住他的手,没说话。
有时候,说什么都没用,陪着就行。
他下班后会来塔台接我,给我带一杯热咖啡,站在门口等着,也不催。同事们从刚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习惯了,偶尔还会开两句玩笑。
我有时候坐在他车里,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心里头会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可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
第五章 真相慢慢浮出水面顾云深说话算话,真的开始帮我查我妈的事。
他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查起来比我一个人瞎折腾快多了。我们经常下了班就窝在他公寓里,对着电脑看卷宗,分析线索。
他的公寓很简单,黑白灰的色调,跟他的人一样,冷冷清清的。但每次我熬夜的时候,他都会默默给我泡一杯热牛奶,放在我手边。
有一次,我看到他电脑桌面上有个文件夹,名字叫“雨薇”。我点开看了一眼,里面全是照片,都是他妹妹的。从小到大的,笑得很开心。
他走过来,看到我在看,愣了一下,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她是不是跟你有点像?”他说。
我仔细看了看,还真有点。眉眼之间,有那么几分相似。
“我有时候会想,”他看着屏幕上的照片,“如果她还在,应该跟你差不多大。也许你们能成为朋友。”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过了几天,他拿来一份东西。
“你看看这个。”他把一张纸递给我。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人是一个叫“张建国”的人。转账人的名字,是陈慧。
“张建国是谁?”我问。
“当年那个肇事司机。”他说。
我浑身一震。
“这笔钱是出事之后第三天转的,五万块。”他指着记录上的日期,“后来每个月都有,一直持续了两年。”
“两年?”
“嗯。两年后,他就‘失踪’了。”顾云深看着我,“说是失踪,其实是被人藏起来了。陈慧给他找了个地方,让他躲着,每个月还给他打钱。”
“你怎么查到的?”
“我找了个人,去他老家蹲点。”他说,“他儿子还在老家上学,每年清明,他会偷偷回去上坟。去年我的人拍到了他的照片。”
他把手机递给我。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夹克,站在一个坟头前。
“就是他?”
“对。”他点点头,“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出事之前,他跟陈慧见过面。有人看到他们在城郊一个小饭馆吃饭。”
我攥着手机,手在发抖。
“所以……真是她?”
“八九不离十。”他说,“但光有这些还不够,得拿到她的口供,或者找到直接证据。她要是咬死不认,这些只能算疑点。”
“那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办法,看能不能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事。我妈,陈慧,苏瑶,还有顾云深的妹妹。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爸。这些年他一直说,我妈是意外,让我别瞎想。可现在证据摆在眼前,他还能这么说吗?他到底知不知道?
第二天,我去找了我爸。
他住在城东那套老房子里,跟陈慧和苏瑶一起。我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敲门。
开门的是苏瑶。看到我,她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你来干什么?”
“找爸。”
“爸不在。”
“苏瑶,谁啊?”陈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瑶还没回答,我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陈慧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哟,小念回来了?稀客啊,快坐。”
我没坐,就站在那儿看着她。
“阿姨,我今天来,是想问点事。”
“什么事?”
“我妈当年那场车祸,你知道吗?”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但很快就恢复了:“那事儿啊,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我就想知道,那个肇事司机,你认不认识?”
她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人?”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那这个呢?出事之后第三天,你给张建国转了五万块。后来每个月都有,一直转了两年。你不认识他,给他转钱干什么?”
她脸白了。
“你……你哪来的这东西?”
“你别管我哪来的。”我盯着她,“你就说,为什么给他转钱?”
“我……我那是……”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妈!”苏瑶冲过来,“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让她滚!”
她说着就来推我。
我没动,就看着陈慧。
“阿姨,我妈死了六年了。这六年,你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到她浑身是血的样子。你告诉我,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陈慧低着头,不说话。
“你不说是吧?”我收起那张纸,“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查。”
我转身就走。
“站住!”她突然喊。
我停下,回头看她。
她抬起头,脸上那种装出来的笑全没了,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狠劲。
“你去报警啊。”她说,“你报了警,我就把你爸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全抖出来。你以为他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那五万块,是他让我转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我说,你爸什么都知道。”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场车祸,是他跟我一起商量好的。你妈不死,我怎么进门?他怎么能名正言顺地跟我在一起?”
我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
“你胡说……”
“我胡说?”她冷笑,“你去问他啊。看他敢不敢认。”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了。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路灯亮着,街上人来人往,可我觉得自己像活在另一个世界。
手机响了,是顾云深。
“喂?”
“苏念,你在哪儿?”
“我……我在……”
我说不下去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听到他那边有发动车的声音。
“你别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
第六章 最亲的人,伤我最深顾云深找到我的时候,我蹲在公交站台后面,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他跑过来,一把把我拉起来,抱进怀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头埋在他胸口,哭得说不出话来。
他也没再问,就那么抱着我,一直到我哭够了,才把我扶上车。
回到他公寓,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说吧,怎么了?”
我把刚才的事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那是我爸。我亲爸。从小到大,虽然他后来娶了陈慧,有了苏瑶,对我不如以前好了,可他毕竟是我爸。我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质问他:你是不是害死了我妈?
可我要是不问,我妈就白死了吗?我妹妹就白死了吗?
顾云深看着我,突然握住我的手。
“我陪你。”他说,“不管你怎么选,我都陪着你。”
第二天,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约他见面。
约在一个小茶馆,没让陈慧知道。
我爸来得挺准时,看到我,脸上有点尴尬。
“小念,昨天那事儿……”
“爸。”我打断他,“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告诉我。”
他愣住了。
“我妈那场车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脸白了。
“你……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他,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爸,你说话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泪光。
“小念,爸对不起你……”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清了。
后来他说了很多,说他跟陈慧早就认识了,说他那时候跟我妈感情不好,说他是鬼迷心窍,说他没想到会出人命……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我妈死了。我亲爸,跟别的女人一起,害死了我妈。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家茶馆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顾云深车上了。
他握着方向盘,看着我。
“回家?”
我摇摇头。
“那去哪儿?”
“随便。”我说,“哪儿都行,就是不想回那个地方。”
他点点头,发动车子。
那天他开车带我走了很远,出了城,上了高速,一直开到海边。
我们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海,谁都没说话。
天慢慢黑了,海也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黑。
他突然说:“苏念,以后有我。”
我转过头看他。
他看着前面的海,侧脸在黑暗里看不太清。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他说,“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我不是你爸,我不会害你。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
我眼泪又掉下来了,但这次不是难过。
是感动。
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这种话。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觉得天塌下来也不怕了。
---
第七章 风暴来了后来的事,比我想象的还要乱。
陈慧被抓了,我爸也被带去调查。虽然他没直接动手,但知情不报,还帮着掩盖,这事儿也轻不了。
苏瑶疯了似的,到处找人闹。她跑到机场来堵我,在停车场骂我,说我害她妈,害她爸,毁了她全家。
我不理她,她就闹得更大。
有一次,她带着几个人,堵在塔楼门口,举着个牌子,上面写着“苏念不是人,害自己亲爸”。好多人都看到了,指指点点的。
老李看不过去,想出去赶她走,我把他拉住了。
“别理她,”我说,“她闹够了自然就走了。”
可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那几天,整个机场都在传我的事。有说我心狠的,有说我不孝的,还有说我为了跟顾云深在一起,故意搞自己家的。
有一次我在食堂吃饭,旁边一桌人说话特别大声。
“那个苏念啊,真是看不出来,平时闷声不响的,心这么狠。”
“可不是嘛,她爸都进去了,她还有脸在这儿上班。”
“听说她跟顾机长搞上了,那顾机长也是,什么眼光……”
我攥着筷子,手在发抖。
“啪”的一声,有人把盘子拍在桌上。
我抬头,看到顾云深站在那桌人旁边,脸色铁青。
“你们刚才说什么?”
那几个人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端着盘子跑了。
他走到我对面坐下,看着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
“她们说的不算。”他说,“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我说,“我就是……替你难受。她们连你也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瓜,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被人说?”
可我知道,他其实也在扛着。
那几天,航司那边也有人找他谈话。说什么“注意影响”,“考虑一下公众形象”。意思就是让他离我远点,别跟着沾上脏水。
他没跟我说这些,是小周偷偷告诉我的。
“苏念,你不知道,顾哥为你扛了多少。”小周说,“领导让他避避风头,他直接说,要是因为这个不让他飞,那他就不飞了。”
我听了,心里又酸又疼。
那天晚上,我去找他。
他开门看到我,愣了一下。
“这么晚,怎么来了?”
我没说话,直接扑过去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抱住我。
“怎么了?”
“你别管我。”我闷在他怀里说,“我就想抱抱你。”
他没再问,就那么抱着我,在门口站了好久。
后来他拉着我进屋,给我倒了杯热水。
“以后别这么晚跑出来,”他说,“不安全。”
“那你以后有事别瞒着我。”我看着他说,“小周都跟我说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小子,嘴真快。”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他说,“让你跟着操心?我自己能处理。”
“可我……”
“苏念。”他打断我,看着我,“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着你。这话不是说着玩的。你要是真的在乎我,就别跟我见外。咱俩是一伙的,知道不?”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人,怎么总惹我哭。
---
第八章 我们一起扛后来的日子,我跟顾云深就这么一起扛着。
那些闲言碎语,慢慢也就淡了。毕竟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出事,每天都有人倒霉,谁有那么多闲工夫一直盯着别人。
我爸的案子判了,三年,缓刑。陈慧判得重,五年。
苏瑶后来也不闹了,不知道是闹累了,还是终于想通了。听说她搬走了,去了别的城市,再也没回来过。
我妈的事,总算有了个结果。
那天我去坟前看她,告诉她,害她的人被抓了。我在那儿站了好久,说了好多话,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云深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
等我说完,他走过来,在坟前鞠了个躬。
“阿姨,你放心,以后苏念有我照顾。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我看着他,眼泪又出来了。
这人,怎么这么好啊。
回去的路上,他突然说:“苏念,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以后。”他说,“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不是现在这样,是正正经经的,结婚的那种在一起。”
我愣住了。
“你……你说啥?”
他看我那傻样,笑了。
“我说,咱们结婚吧。”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停了车,转过头看着我。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早。但我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就认定你了。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我都不会放手。你要是愿意,咱们就一起往前走。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我打断他。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我看着他,“傻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了。”
他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然后他一把把我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
第九章 后来的事后来,我们真的结婚了。
婚礼办得很简单,就在机场旁边那个观景台上。来的朋友不多,都是平时处得好的同事。老李给我们当司仪,笑得见牙不见眼。
仪式开始的时候,正好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了证婚人的讲话。
顾云深拉着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说:“它在给咱们庆祝呢。”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那天阳光很好,风也很轻。
远处跑道上,飞机还在起起落落,一架接一架,闪着光。
婚后我们搬到了一起,在机场附近租了个小房子。房子不大,但收拾得挺温馨。他飞航班的时候,我在塔台守着他;我值班的时候,他在家等我,给我做好吃的。
后来我们养了只猫,是个流浪猫,在机场附近捡的。小家伙浑身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顾云深把它抱回来,洗洗干净,喂了几顿,就赖着不走了。
我们给它取名叫“团团”,因为它老爱团成一团睡觉。
有一次我问他:“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以后会咋样,但只要咱俩在一起,咋样都行。”
我笑了,觉得他说得对。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但只要他在,我就不怕。
---
尾声一年后。
我挺着大肚子,坐在塔台里,盯着屏幕。
老李在旁边笑我:“都快生了,还来上班,你家顾云深同意吗?”
“他不同意有啥用,”我得意地说,“我现在是两个人,他得听我俩的。”
老李摇摇头,笑骂了一句。
屏幕上,CA1314那个光点正在接近。
我拿起话筒:“CA1314,江城塔台,雷达看到,下降修正海压1013,继续进近。”
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稳,那么沉。
“收到,CA1314。”
我看着那个光点慢慢下降,稳稳落在跑道上。
窗外,一架银色的飞机正滑向停机位。
我摸了摸肚子,小声说:“宝宝,你爸回来了。”
后来我问他,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他想了好几天,最后说:“叫顾念安吧。念你的念,平安的安。”
我点点头,觉得挺好。
念安。
念我所念的人,平安归航。
---
写在最后
故事讲完了。
有人问我,等了他六年,值不值得。
我说,值得。
不是我等他六年值得,是他值得我等。
是他让我知道,再冷的天也会过去,再长的夜也会天亮。
是他让我相信,所有的等待,都会有归期。
所以啊,如果你也在等一个人,别急,慢慢等。
也许就在下一个路口,他正朝你走来。
小伙伴们,如果你们也有一段等了很久的感情,会选择继续等下去吗?如果是你,会为了爱情对抗所有人的反对吗?评论区聊聊呗~
本文标题:指挥飞机降落,指挥飞机降落起飞的游戏
本文链接:http://www.hniuzsjy.cn/cxzt/caishen/23396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