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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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沈昭宁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外头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沙，沙沙沙，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这人是三个月前搬来的，住在她家隔壁那间空了快两年的小院。搬来那天，沈昭宁正蹲在井边洗衣服，一抬头，看见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旧包袱，正对着门锁发愁。
锁锈死了，打不开。
他试着拧了两下，没拧动，便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沈昭宁的目光。
“姑娘，”他开口，声音温温润润的，“敢问这附近可有开锁的匠人？”
沈昭宁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你等着。”
她回屋取了把榔头，走过去，对准那把锈锁，咣当一下。
锁掉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拱手道：“多谢姑娘。”
那是沈昭宁第一次见他笑。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顾衍之，是个教书先生，在镇上的私塾里授课。搬来那天，沈昭宁她娘在灶房里嘀咕：“年纪轻轻的后生，怎么一个人住？媳妇呢？”
沈昭宁往嘴里扒饭，没接话。
她也不知道他媳妇在哪儿。
但她知道，这个人每天卯时准时起床，先扫院子，再烧水，然后坐在窗边看书。辰时出门，酉时回来，雷打不动。
扫帚声停了。
沈昭宁竖起耳朵，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他在打水。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色还早，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隔壁院墙不高，踮起脚能看见那边的情形。沈昭宁站在窗前，鬼使神差地往外瞅了一眼。
顾衍之正弯着腰，从井里往上提水。青布长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提水的动作很稳，一气呵成，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干惯了活的。
沈昭宁正看得入神，他突然直起腰，朝这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昭宁心里一慌，嗖地蹲下去，躲在窗台底下。
“……”
她蹲在那儿，脸烧得厉害，心怦怦跳，跟做了贼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来，从窗边探出半个脑袋。
那边已经没人了。
沈昭宁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洗漱完，她去灶房帮娘做早饭。沈母正在和面，头也不抬地说：“隔壁顾先生托人送了一篮子鸡蛋来，说是谢你那天的榔头。”
沈昭宁愣了一下：“什么时候送的？”
“昨儿个下午，你不在。”
沈昭宁往灶台上看了一眼，果然有一篮子鸡蛋，个个圆滚滚的，用干草垫着。
“人家客气，咱也不能失礼。”沈母说，“回头你把这个送过去。”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坛子，是自家腌的酱菜。
沈昭宁端着坛子站在隔壁院门口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
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她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小片青菜，窗台上晒着几本书。沈昭宁往里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喊人，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
顾衍之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条鱼，鱼尾巴还在甩。
“沈姑娘？”他有些意外。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举着坛子语无伦次：“我、我娘让我来送酱菜，谢你的鸡蛋——”
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坛子，笑了：“进来坐。”
他把鱼放进灶房的水盆里，洗了手，出来给她倒茶。沈昭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浑身不自在，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那天的榔头，”顾衍之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不、不用谢。”沈昭宁攥着茶杯，“顺手的事。”
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忽然说：“沈姑娘平时在家做什么？”
沈昭宁愣了一下：“洗衣，做饭，喂鸡。”
“不识字？”
“识一点。”她老实回答，“小时候跟着我爹学过几天。”
顾衍之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昭宁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顾衍之还坐在石凳上，正低头喝茶。
阳光从头顶的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鱼……鱼要记得杀。”
顾衍之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那天晚上，沈昭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
隔壁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沈昭宁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又没了。
第二天一早，扫帚声照常响起。
沈昭宁这回没有躲。她推开窗，趴在窗台上，看着隔壁。
顾衍之扫完院子，抬头看见她，微微颔首。
沈昭宁也点点头。
就这么着，两个人隔着一道矮墙，一个扫院子，一个趴窗台，谁也没说话。
但沈昭宁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春深了，院子里的槐树开了花，香得醉人。沈昭宁她娘张罗着要给女儿说亲，媒婆来了好几趟，沈昭宁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这丫头，越大越不懂事。”沈母叹气。
沈昭宁不说话，只是趴着窗户往隔壁看。
隔壁静悄悄的，顾衍之还没回来。
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看见那个青布长衫的身影从巷子口慢慢走过来。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沈昭宁慌忙缩回脑袋。
但已经晚了。
她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然后是她家的院门被敲响。
“沈姑娘。”
沈昭宁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今日在镇上书肆看见的，”他把书递过来，“想着你可能喜欢。”
沈昭宁低头一看，是一本《诗经》。
她愣愣地接过来，翻开，里头夹着一朵干枯的槐花。
抬起头，顾衍之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沈姑娘，”他说，“明日休沐，我想去城外踏青。你可有空？”
沈昭宁攥着那本书，手心出汗。
远处，沈母在灶房里喊她吃饭。
她没有回头。
“有。”她说。
后来沈昭宁常常想，那天要是她说了“没有”，往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想不出来。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推开院门。
顾衍之已经等在门口了。
晨光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沿着田间小路往城外走。麦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沙沙响。沈昭宁走在前头，顾衍之跟在后头，谁也不说话。
走了半天，沈昭宁忍不住回头：“你走那么慢干嘛？”
顾衍之停下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走到一片槐树林，顾衍之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早上买的，”他递给她，“桂花糕。”
沈昭宁接过来，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块，金黄金黄的，香得很。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在嘴里化开。
顾衍之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沈昭宁问。
“看你吃。”
沈昭宁瞪了他一眼，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你也吃。”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槐树林里，吃着桂花糕，听着风声，谁也没说话。
但沈昭宁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太阳慢慢升高了。
顾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该回了。”
沈昭宁点点头，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先生。”
“嗯？”
“你……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她。
“在等人。”
沈昭宁心里一紧：“等谁？”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等一个拿着榔头帮我开门的人。”
沈昭宁愣住了。
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有鸟在叫。
沈昭宁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
“那你等到了吗？”
顾衍之看着她，也笑了。
“等到了。”
春水煎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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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沈昭宁就被院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半张脸。外头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沙沙沙，沙沙沙，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这人是三个月前搬来的，住在她家隔壁那间空了快两年的小院。搬来那天，沈昭宁正蹲在井边洗衣服，一抬头，看见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旧包袱，正对着门锁发愁。
锁锈死了，打不开。
他试着拧了两下，没拧动，便转过身来，正好对上沈昭宁的目光。
“姑娘，”他开口，声音温温润润的，“敢问这附近可有开锁的匠人？”
沈昭宁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站起来：“你等着。”
她回屋取了把榔头，走过去，对准那把锈锁，咣当一下。
锁掉了。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拱手道：“多谢姑娘。”
那是沈昭宁第一次见他笑。眉眼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
后来她才知道，他叫顾衍之，是个教书先生，在镇上的私塾里授课。搬来那天，沈昭宁她娘在灶房里嘀咕：“年纪轻轻的后生，怎么一个人住？媳妇呢？”
沈昭宁往嘴里扒饭，没接话。
她也不知道他媳妇在哪儿。
但她知道，这个人每天卯时准时起床，先扫院子，再烧水，然后坐在窗边看书。辰时出门，酉时回来，雷打不动。
扫帚声停了。
沈昭宁竖起耳朵，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哗啦啦的水声——他在打水。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窗外天色还早，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散。隔壁院墙不高，踮起脚能看见那边的情形。沈昭宁站在窗前，鬼使神差地往外瞅了一眼。
顾衍之正弯着腰，从井里往上提水。青布长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他提水的动作很稳，一气呵成，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干惯了活的。
沈昭宁正看得入神，他突然直起腰，朝这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沈昭宁心里一慌，嗖地蹲下去，躲在窗台底下。
“……”
她蹲在那儿，脸烧得厉害，心怦怦跳，跟做了贼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站起来，从窗边探出半个脑袋。
那边已经没人了。
沈昭宁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洗漱完，她去灶房帮娘做早饭。沈母正在和面，头也不抬地说：“隔壁顾先生托人送了一篮子鸡蛋来，说是谢你那天的榔头。”
沈昭宁愣了一下：“什么时候送的？”
“昨儿个下午，你不在。”
沈昭宁往灶台上看了一眼，果然有一篮子鸡蛋，个个圆滚滚的，用干草垫着。
“人家客气，咱也不能失礼。”沈母说，“回头你把这个送过去。”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坛子，是自家腌的酱菜。
沈昭宁端着坛子站在隔壁院门口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
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她抬手敲了敲，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她试着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小片青菜，窗台上晒着几本书。沈昭宁往里走了两步，刚要开口喊人，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
顾衍之站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一条鱼，鱼尾巴还在甩。
“沈姑娘？”他有些意外。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举着坛子语无伦次：“我、我娘让我来送酱菜，谢你的鸡蛋——”
顾衍之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坛子，笑了：“进来坐。”
他把鱼放进灶房的水盆里，洗了手，出来给她倒茶。沈昭宁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浑身不自在，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那天的榔头，”顾衍之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不、不用谢。”沈昭宁攥着茶杯，“顺手的事。”
顾衍之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忽然说：“沈姑娘平时在家做什么？”
沈昭宁愣了一下：“洗衣，做饭，喂鸡。”
“不识字？”
“识一点。”她老实回答，“小时候跟着我爹学过几天。”
顾衍之点点头，没再说话。
沈昭宁坐了一会儿，实在坐不住了，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顾衍之还坐在石凳上，正低头喝茶。
阳光从头顶的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沈昭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鱼……鱼要记得杀。”
顾衍之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
那天晚上，沈昭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笑。
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
隔壁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沈昭宁侧耳听了听，那声音又没了。
第二天一早，扫帚声照常响起。
沈昭宁这回没有躲。她推开窗，趴在窗台上，看着隔壁。
顾衍之扫完院子，抬头看见她，微微颔首。
沈昭宁也点点头。
就这么着，两个人隔着一道矮墙，一个扫院子，一个趴窗台，谁也没说话。
但沈昭宁心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春深了，院子里的槐树开了花，香得醉人。沈昭宁她娘张罗着要给女儿说亲，媒婆来了好几趟，沈昭宁躲在屋里不肯出来。
“这丫头，越大越不懂事。”沈母叹气。
沈昭宁不说话，只是趴着窗户往隔壁看。
隔壁静悄悄的，顾衍之还没回来。
她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看见那个青布长衫的身影从巷子口慢慢走过来。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沈昭宁慌忙缩回脑袋。
但已经晚了。
她听见脚步声朝这边走来，然后是她家的院门被敲响。
“沈姑娘。”
沈昭宁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顾衍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
“今日在镇上书肆看见的，”他把书递过来，“想着你可能喜欢。”
沈昭宁低头一看，是一本《诗经》。
她愣愣地接过来，翻开，里头夹着一朵干枯的槐花。
抬起头，顾衍之正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笑意。
“沈姑娘，”他说，“明日休沐，我想去城外踏青。你可有空？”
沈昭宁攥着那本书，手心出汗。
远处，沈母在灶房里喊她吃饭。
她没有回头。
“有。”她说。
---
后来沈昭宁常常想，那天要是她说了“没有”，往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想不出来。
她只知道，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换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推开院门。
顾衍之已经等在门口了。
晨光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见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沿着田间小路往城外走。麦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沙沙响。沈昭宁走在前头，顾衍之跟在后头，谁也不说话。
走了半天，沈昭宁忍不住回头：“你走那么慢干嘛？”
顾衍之停下来，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在看。”
“看什么？”
“看你。”
沈昭宁的脸腾地红了，扭过头去，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走到一片槐树林，顾衍之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早上买的，”他递给她，“桂花糕。”
沈昭宁接过来，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块，金黄金黄的，香得很。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软糯糯的，在嘴里化开。
顾衍之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沈昭宁问。
“看你吃。”
沈昭宁瞪了他一眼，把油纸包往他手里一塞：“你也吃。”
顾衍之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两个人坐在槐树林里，吃着桂花糕，听着风声，谁也没说话。
但沈昭宁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
太阳慢慢升高了。
顾衍之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该回了。”
沈昭宁点点头，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顾先生。”
“嗯？”
“你……你为什么一个人住？”
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回过头看她。
“在等人。”
沈昭宁心里一紧：“等谁？”
顾衍之看着她，眼神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等一个拿着榔头帮我开门的人。”
沈昭宁愣住了。
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有鸟在叫。
沈昭宁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三月的春水。
“那你等到了吗？”
顾衍之看着她，也笑了。
“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