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为家在农村,每周五晚上回家,开车有50多分钟将近一小时的车程。
一般,我会在繁忙的周五傍晚刻意避开晚高峰,到7点左右再出发,这样赶回家正好8点,和爸妈伴着晚风散散步聊聊天,逗逗小狗,正好休息。
已经适应了这样的节奏,于是这大约30公里的回家的路途成为每周放空心情、治愈自己的一味良药,每每到周五,都很期待回家那段路,好似开的不是车,是一艘自由自在的游船,饱览沿途风景,嗅闻一路夜风,心里充满了各种美好的词:平静、放松、惬意、松弛……
通常从上班地点出发的时候都是拥堵的,单位地处西二环,是交通要道,从出地下车库开始,就一路障碍,何况周五的晚间大家都匆匆赶路,奔向周末的快乐,各色各样的车辆飞驰而过,时不时还有逆行的勇士,这一段路只能硬着头皮挤进去慢慢开。
打开音响,放自己喜欢的歌,一般我不开空调,因为不喜欢人造的风,总感觉顺应自然的温度为好,傍晚的风带着汽车尾气刮进来,带着一丝倦意,这倦意里透着城市的浮躁与压抑,分分钟把人激得想要立刻逃离。
约摸着二十分钟以后的路途就好很多了,没有水泄不通里各种车喇叭的大呼小叫,行驶渐渐顺畅,出城的车渐少。走到市区和县城交界处,此刻会经过一座美丽的桥——派河大桥,夏天的话,每次经过这座桥的时间差不多就是夕阳下山的时候,绯红的拱形桥梁与落日交相辉映,十分好看。
此时就会遗憾腾不出手来拍照,手只能抓着方向盘。那就放一首比较老旧的歌曲吧,比如罗文的那首《黄昏》:“晚风中布满我的歌声,道尽多少旧梦前尘……纵然青丝如霜黄花飘落红颜已老,只求心中还有一些纯真。”
穿过这座桥,会明显感觉路上的轿车少了,身边飞驰的几乎都是大卡车。定定神把稳了,注意避让。郊区的路都比较直,注意几个路口别忘记拐弯就行,剩下的就是专注行驶了。这一截路上的风已经开始清新,没有那么多灰尘和汽油味,有时候会有周边农民伯伯扬晒粮食飘过来的秸秆味。
油门踩起来,耳边的风呼呼地响,看不到什么车辆,有时候路上遇到几个红绿灯,心里都抱怨这灯太多余,压根没车嘛。
最喜欢的路就要到了,那是回家需要经过的一段风景道,说是风景道,其实就是比较原生态的一条乡道,路也非常窄,两个车身的宽度,会车时都要多加小心。起初走那条路的时候,妈妈问:“到哪里啦?”
我对着手机发语音给她:“刚到那条‘小破路’呢。”后来我不觉得它破了,甚至它成了我心中的最美路段。这条路上时常有扛着锄头铁锹的人们一边走路一边聊天,有调皮穿越的猫儿狗儿,每到此时,就必须放慢车速,不能享受那晚风略过耳畔的痛快了。
我想,这大抵是在告诉你:若想欣赏路边的美景,你是必须要慢一点的。
风景道上大概有20分钟的路程,路上其实基本没车,但是路很弯,所以开不快,家虽在山下,但这不是正经的山路,弯但并不惊险,且一路都有指示牌,周边有大片的农田、菜地。春天时满眼的油菜花看不到尽头,那时我总想象如果有个直升机从天空俯视下来,我一定是行驶在金黄色的海洋里,像个小虫子一样慢慢爬行着……那真是太美了!
那路边破旧的小瓦房,门前种着桂花树、桃树,还有一口锈迹斑斑的压井,想必是已经住了很多年;偶有卖日用品的杂货铺,颇有些日系电影里那种味道,开在雾气环绕的山半腰,铺子的主人通常是一个有故事的智者……夏天从这里走,几乎都是香甜的气味,有花草树木天然带着的“青气”,尤其是路过水边时,晚风夹杂着水汽的微腥和荷叶的馨香,还有路面被暴晒后,蒸腾出的一种类似矿物质的味道。
一切混杂在一起,幽远而含蓄。“通感”这个词在此刻体会非常强烈,由听觉、嗅觉而带动的各种觉知仿佛都复苏起来,让人沉溺其中无限遐想,但这遐想会时常被路过的人家打断,因为会卷进来一丝晚饭的余香,或者几声村民们交谈时的大笑。雨季时,会刮来带着水汽的风,沿着车窗飘进来轻轻落在胳膊上,细密的一层,狠狠吸口气,像抿了一口带着气泡的果蔬汁,吸到肺里都是“负离子”的味道。
遐想也罢,瞎想也罢,反正就是这么想象着,揣测着,一边看着周围的景色,一边和心中曾有过的图景联系起来,整个大脑的状态像是上学时代被老师喊了一声“下课”,就飞奔去玩了。
这路没有路灯,乌漆嘛黑地却莫名地给我一种很友好的感觉,有时候回去得晚,路上会遇到一样赶路的车,从速度就看出来急吼吼的,但一会面都会自觉地关闭远光灯,待擦肩后再继续打开,还有的人也许是独自开车寂寞,亦或是有些害怕,会把车内音响开得老大。但我从未感觉孤独或者惧怕,大概因为熟悉了这条路,更重要的,它是我回家的路,回家——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充满安全感的词吗?所有的奔波与风尘都在这路上一件件卸下,留在了身后的风里。
有时候还觉得,这条路有点像我们的人生,刚出生到青壮年时期,我们在人堆里挤,挤得热火朝天,我们叫那样为“奋斗”,因为不能输在起跑线上。渐渐地到了中年,好像活明白了,很多事情自然不想去争了,于是路变得开阔;再继续走,发现人生最好的不过是返璞归真,只想寻得一份僻静的、无人的小道细细欣赏沿途风光,至于那些拥堵路段曾有过的焦虑和慌乱,已经放下了,不想计较了,更不想重来。每次走回家的路,都会渐渐明白,人这一生,又何尝不是在寻找一条永恒的归途?小时候急不可耐地挣脱父母的怀抱,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中年在生活的迷宫中庸庸碌碌,晚年又渴望叶落归根……
在这样的夜晚,这一条回家的路,足以洗去心中千般愁绪,每每从车窗吹进一缕带着清新气味的山风,都让忙乱了一周的心得到了缝补和治愈。
无论走多远,人都需要有灵魂的榻席。希望我们都能在回家——也是找回自己的路上,重逢那份初心。
作者:孙玉琢,普通村姑一枚,闹市打工,乡野种地。钟情大自然,追求原生态。崇尚自由,乐于独处。笔端温润,本人难搞。个人丰富,难以简介。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安徽省散文随笔协会、诗词协会会员,合肥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