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约内奇》
文/莫柔
窗外细雨如丝,在玻璃上蜿蜒画出一道道曲线。我初读契诃夫短篇小说《约内奇》时,只觉得是一个医生的平凡故事;再读第二遍时,指尖悬在最后一页迟迟未翻。捏着书页,我禁不住为约内奇的转变而唏嘘。而当我们将目光投射到现实生活中时,究竟有多少个“约内奇”,在我们身边悄然存在呢?
约内奇曾是一位有理想、才华和精力的医生,最后却堕落成为一个体态臃肿、理想被世俗的尘埃层层覆盖,连曾经热爱的医学也成了谋生工具、心灵被敛财欲望填满的空壳。
然而,约内奇并非生来如此。最初他在闭塞而单调的嘉里日镇被任为医师。那时的他尚未被世俗侵蚀,而且对文学有着浓厚的热爱,并深深爱上了图尔金的女儿叶卡捷琳娜,对她开始了近乎狂热的追求,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经常苦苦祈求她和他说话,渴望听到她的声音,甚至为了与她约会,一天半夜独自竟去了墓地等她赴约;不在意自己为她在舞会出丑……不过,那时的叶卡捷琳娜却婉拒了他的痴情求婚,他万分失望。如小说中写道:“他偶尔想起自己怎样在墓地里漫步,怎样坐着马车跑遍全城找一套晚礼服时,就懒洋洋地说:‘唉,惹出过这么多的麻烦!’”可以感受到他求婚失败的落寞情绪。
爱情的幻灭让他逐渐将精力转向了世俗生活。后来,约内奇的医疗业务非常繁忙。随着在世俗生活中沉浸得越来越深,他的变化不仅是这些,也在生活其他方面发生了改变,像小说中描述的,“这时候,他的马车已经不是原先两匹马拉着的了,而是由三匹系着小铃铛的马拉着,意气风发地疾驰在马路上……他发胖了,患有哮喘病,他也不愿意走路了”。开始,他与这里的人们没有共同语言,听到他们讲什么,都是废话,甚至连和他们争辩的念头也没有。戏剧和音乐会类的娱乐活动,他从不参加,只不过每天晚上玩三个小时的游戏,时常把给人治病所得的钱存起来。他这一系列变化,让我们觉得他在被环境慢慢改变着,而忘记了自己的初心和理想。
转眼,四年过去了,叶卡琳娜从音乐学院毕业回来了。他见到她时,从前对她的那份迷恋不但荡然无存,反而增加了些厌烦,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而且庆幸自己当初没有娶她。然而,这时的她却反过来对他展开追求,问他这段时间里过得怎么样,他敷衍说:“马马虎虎。”他也回想起了自己冒雨送她去俱乐部的情景。他对她说:“我们在这里能过上什么生活?哼,简直算不上生活。我们越来越老,越来越胖,一年不如一年……生活黯淡无光,思想麻木不仁,整天稀里糊涂……白天赚钱,晚上去俱乐部,跟一群赌徒、酒鬼厮混……我实在无法忍受他们。这生活有什么好呢?”
叶卡琳娜回应道:“可是您有事业,生活中有崇高的目标哇!过去您总喜欢谈您的医院……您在我心目中是那么完美,那么崇高……”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时此刻,约内奇却想起自己每天晚上数钱,心中很知足,曾对她心中的那份爱恋之情,便轻易地熄灭了。
她曾用不屑推开他的理想;而重逢时,他却用他麻木的思想“撞碎”了她的倾诉欲,连敷衍她的话也懒得给了。
又几年过去了,约内奇“越发肥胖,满身脂肪……走起路来脑袋都往后仰了,他已经由三匹马拉着马车出门”。他的脾气变得异常暴躁,晚上总到俱乐部去,在那里“总是不耐烦地用手杖敲击地板”。
凝视着这篇小说最后一页,我思绪万千:约内奇的故事,恰似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在生活中的模样。我们曾怀揣梦想,像他一样沉醉在热爱的事物中,以为自己是不会被磨平棱角的例外,可又有多少人能在时光的磨砺与世俗的诱惑中坚守初心?在喧嚣的现实中,我们是否也在不知不觉地成为了“约内奇”?在时光钝刀与世俗诱惑的裹挟下,把曾经的热爱变成了“我那时候真天真呀”的笑谈?忘记了自己最初的理想,而选择了随波逐流?我慢慢合上书页,窗外的雨仍在下。我想:或许真正的坚守初心,从来不是永不迷失,而是在认清“约内奇”式沉沦后,依然能够对自己说:“庆幸,此刻,我还没变成他!”
作者简介:莫柔,本名冯建华,微信名诗华,山东省阳信县人。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远洋海运作家协会会员,《滨州头条》编辑部编委主任。自2021年写作至今,发表短篇小说、散文近200篇,偶尔写现代诗歌。长篇小说《往事如梦》在《滨州头条》《海洋文艺朗诵社》平台连载。有短篇小说被《人民资讯》转载,有现代诗歌、短篇小说被《潇湘晨报》转载,获2024年度“航海人”有奖征文佳作奖,获2025年“滨州头条”中秋、国庆双节征文一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