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谁知这时少年突然踉跄的站起身来,小豹子似的卯足了劲朝着温窈撞过来,嘴里狠狠的吐出两个字:
“去死。”
温窈躲避不及,被他狠狠的撞到铁笼子上,疾风撩起轻纱,少年看清了她的脸。
少女杏眸澄澈,肌肤宛若冰雪凝成,五官娇俏,略施粉黛已是绝世无双。
少年在少女的注视下,眼里的凶光渐渐散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晶莹剔透,不染尘埃。
跟他以往见过的都不一样。
温窈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脸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容貌,不过依稀能辨出那熟悉的轮廓。
只一眼,温窈便能确定,眼前之人便是自己所要找的人。
几乎同时,十七手上的剑已至少年的颈侧,只需毫厘,便能夺了他的性命。
“十七,无碍。”
温窈说着,拨开十七手上的剑。
少年感觉到少女正在推自己,眸色一暗,几乎脱口而出:
“带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少女听到他的话,怔了一下,继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
“好。”
“呕~”
呕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温窈看过去,便看到门口的两个人。
男人一身玄衣,头上仅用一根白玉簪挽着,眉目深邃,逆着光,五官越发凌厉,那双黑眸紧盯着她,隔得老远,温窈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杀伐之气。
属于上位者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掌柜的心里猛的一凛,忐忑道:
“客官可是要挑货?”
那人并不回答,那双眸子只紧紧的盯着她抚摸少年头上的手。
裴懿行?
认出她了?
他来这里干嘛?是想要找娈\/童?
她记得他前世洁身自好,并没有这种爱好。
难道跟她一样来找人?
温窈眉目微拧,收回手,轻咳了一声,疯狂暗示十七。
可惜十七跟着她的时间并不长,还没有练到那种默契,再加上温窈用帷帽遮面,更是不懂她的暗示。
最后温窈故意压低声音,对着掌柜道:
“他,我要了。”
温窈没有练过变声,虽然特意压低声音,但是跟她相处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刚刚吐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在用水漱口的沈言舟听到温窈的话,直接喷出一大口水来。
其一是他万万没想到让裴懿行挂心跟过来的佳人竟是温窈;其二便是温窈说的那句我要了,难不成堂堂的未来太子妃还要养娈\/童不成?
温窈的话让掌柜回过神来,开大单的喜悦冲散了那个男人带来的恐惧,开心道:
“哎,好的客官,这绝对是人间绝色,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人间绝色?
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箫懿眉目微沉,就那样看着她,似是等她开口,又似是等她解释。
然而温窈打定主意假装不认识他,让十七扶着人从他身边轻飘飘的路过。
箫懿知道,他要是不开口,她是真的会走:
“打算便这样走了?”
温窈脚步顿住,知道裴懿行认出自己了,转过身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公子可是有事吩咐?”
看着谨守礼节的温窈,裴懿行黑冰似的眸底闪过一丝躁郁。
尽管隔着面纱,但他就是知道温窈从头到尾都没有抬眼看过他。
裴懿行扫了一眼她旁边的少年,声音冷然:
“莫不是姑娘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不用公子特意提醒,经过上一次公子的耐心劝谏,小女十分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掌柜的见他们几人认识,隐隐有吵架的趋势,关上门后赶紧出来打哈哈:
“二位要不进雅间聊一聊?顺便让那小公子先洗一洗?”
温窈瞧着虚弱的少年,点头同意了。
少年被带去梳洗时,温窈也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出来时没看到沈言舟,只看到箫懿端坐于茶桌旁,像是等她。
“太子等我有事?”
少女刚沐浴完,雪白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红,雪腮嫩得能掐出水来。
一身湖绿色的衣裙衬出只有少女才有的青葱明艳,指如柔荑,指甲透出健康的光泽,泛着微微的粉。
她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瓷白的杯壁沾染上口脂,留下淡淡的唇印。
裴懿行摩擦扳指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克制着什么。
“那个少年,温小姐不打算解释?”
温窈听到箫懿的话,放下茶杯,那双干净澄澈的杏眸直视着他:
“太子殿下想听什么?”
她语气认真,但态度却是敷衍的,裴懿行毫不怀疑,只要他高兴她就可以胡编乱造,全然不似以前在他身边时的赤诚热烈。
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
男人好看的剑眉微皱了皱。
见他的表情严肃隐忍,温窈怕自己再说下去两人又吵架,今天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她不想饶了这份兴致:
“虽我是未来的太子妃,但找个家奴是不需要向太子殿下汇报的吧!”
“找家奴找到藏香阁?孤竟不知温小姐有这般能耐。”
来黑市的谁人不知藏香阁做的是什么买卖?
男人说着,玉白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桌面。
听出男人话里的质问不快,温窈只觉莫名其妙:
“怎么?莫不是太子殿下吃醋了?”
“温窈,你是孤未来的太子妃!”
裴懿行虽手段狠辣果断,但性子很是沉稳,很少动怒,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显然他已经在暴走的边缘。
大概是存在报复心理,温窈看到他不爽时只觉畅快,正当她还想刺他一句时,敲门声响起。
她扫了一眼裴懿行,只见男人喝了一杯茶后,已经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她无趣的撇了撇嘴,戴好帷帽后喊了声进。
掌柜推门而入,脸上一副捡到宝的表情:
“小姐,这都安排好了,您验验货。”
说着,让出一个位置,让身后的少年露出来。
昨儿这批货到时,交接的人跟他一直说了这人是绝色,他瞥了两眼,确实是比以往的品质要高,只是没想到洗干净打扮之后会这般惊为天人。
少年乖乖巧巧的走进来,眸中还带着几丝小心翼翼,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衣袖。
他换了一身白袍,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长眉若夏,绝色的脸庞美得雌雄难辨,鲜红的唇瓣微微上翘,极浅的瞳色让那双眼睛漂亮干净极了,跟裴懿行深不可测的黑眸成了一个明显的对比。
温窈眼里闪过一抹惊艳,虽然上一世便知道他长得好看,然而再次见到他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副皮囊真的生得极好。
他身上的气质很独特,是从小在锦绣堆里才能养出来的矜贵。
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天生的人中龙凤,要么便是非富即贵。
前世她的一颗心都放在裴懿行的身上,从未想过去查他的身世,直至他为了救她死在她面前……
“客官可满意?”
温窈点了点头。
“那客官便给他赐名吧!”
赐名?
上辈子并没有这事,他到温府时便叫小白了。
听管家说小白是他在街上看到的,当时奄奄一息的躺在雪地上,瞧着可怜便捡来了,看温府愿不愿意收养。
她觉得温府不过就是多一口饭吃的事情,便让人留了下来。
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在她身边二哥不放心,便让人去调查,才知道楚白的过往。
他一路上一直都是被卖逃跑然后再被抓住,再被卖的路上。
温窈没想到当初不过一个小小的善念,便值得他在她遇刺时挺身而出。
温窈看向少年,道:
“你可曾有名字?或者说有喜欢的名字?”
少年摇了摇头,带着低哑而期待的少年音:
“求主人赐名。”
听到少年喊主人两个字时,裴懿行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下来。
温窈:……
“日后你跟在我身边,便跟着十七唤我一声小姐吧!”
“请小姐赐名。”
“那便唤你楚白如何?”
这名字前世记得听春荷提到过,说在他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里看到的。
那个护身符是布料缝制的,不值钱,一直被他戴在脖子上,许是刚刚洗澡时被掌柜的看到觉得脏便让他摘下来了。
楚白听到这两个字时,隐隐觉得熟悉亲切,但又想不起是怎么回事,便只能欢喜的点了点头。
定好名字后,温窈将掌柜的喊去外面询问价钱。
毕竟楚白在她这里不是货物,在他面前讨论价格不太好。
“一千两。”
掌柜的话刚落,房间里的楚白便冲了出来:
“掌柜的,你坑人,那些人最贵的也不过才一百两。”
掌柜的看着他,哼道:
“他们怎么能跟你比呢?”
“那也不能贵那么多,你分明就是看到我家小姐有钱想敲她一把。”
看着情绪激动的楚白,温窈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道:
“我自有打算,你先进去等我。”
温窈出声,楚白这才不情不愿的进了屋里。
“十七。”
这下十七倒是懂了温窈的意思,刚要拔剑,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便摆在掌柜面前。
银票被一双玉白的手捏着,银票的主人没什么表情。
“谢谢客官。”
掌柜说着,刚要伸手接,温窈率先一步接过银票,塞到裴懿行怀里:
“公子还是自己留着慢慢花吧!心疾之症难以治愈,又需要昂贵的药吊着,以后公子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可别到时候没钱治病,公子心尖尖的人可就要一名呼呼咯!”
裴懿行日后被贬,确实生活艰难。
温窈虽然说的是事实,但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
不说上辈子,就说前几天他说的不要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如今又要给她付钱。
这种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作为她是真的烦了!
说完,温窈没去看裴懿行的脸色,道;
“十七!”
随着温窈话落,一把带着寒气的剑直抵掌柜喉咙:
“掌柜的,你刚刚说楚白多少来着?”
掌柜瞧着脖子上的利剑,身子一抖,颤巍巍道:
“二百两。”
“这还差不多。”
温窈掏出二百两,交到掌柜手上。
前世陪着裴懿行被贬后又被打入冷宫,温窈知道钱来之不易。
何况家里的钱都是父兄辛辛苦苦挣的,她不能胡乱挥霍。
裴懿行便在一旁看着,见温窈一副精打细算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尤其是看到她掌心上练剑所致的新茧时,那种感觉愈发强烈。
以前的温窈虽不说穷奢极侈,但是挥金如土也是有的。
可是如今……被温家娇宠着长大的明珠,好像知晓了人间忧愁。
这样的温窈让裴懿行觉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出了藏香阁,沈言舟正在门口等着,不知他刚从哪里回来,还有些喘。
见他神情,便知是有话要说。
两人走到僻静处,沈言舟耳朵动了动,确保无人后,这才开口道:
“制作精弩的店铺,人全跑了,收拾得很干净,没留一丝线索,人大概是两个时辰前跑的。”
裴懿行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来:
“消息倒是灵通,既然跑了,这黑市……”
说着,裴懿行的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昼夜不熄的灯潮,闻着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凉声道:
“那便该救的救,该杀的杀了,然后一把火将这里烧干净,所得的赃款用来安顿流户。”
“是……”
……
箫懿返回原地时,已不见温窈的踪影。
他微眯了眯眼,轻啧一声,缓步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家药铺时,他走进去,买了一盒舒痕膏。
“客官想必是买给自家娘子的吧!这舒痕膏是极极好的,质地绵密不油腻,功效也好,用了之后保证三天就能将那疤痕去得干干净净……”
听掌柜的夸得天花乱坠的,裴懿行拿起一盒打开闻了闻。
浓郁的山茶花香,细闻之下,还有一些别的味道。
这味道,对于常年走在刀尖口上的裴懿行来说并不陌生。
尸油。
眸光一冷,裴懿行直接将手里的舒痕膏扔掉:
“歪门邪道。”
掌柜听到裴懿行的话,眼神立即就变了,目露凶光,用眼神暗示周围的伙计。
原本在周围干活的伙计得到暗示,放下手里的家伙朝箫懿围过来:
“小子,你很懂嘛!”
掌柜喊着,挥手:
“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啊…”
没等他们动作,甚至他们都没看清楚那男子是如何动作的,刚刚围着的人已经被踹飞出去。
一个两个的躺在地上嗷嗷叫唤。
掌柜看着往自己这边踱步而来的男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威胁道:
“你别过来,你知道我头顶上的人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我可是黑市虎哥的二弟,你……”
掌柜的话还没说完,便直接被裴懿行踹晕了。
刚走到店铺门口,便见到自藏香阁方向有浓烟滚滚而来。
“走水啦,走水啦,快跑啊……”
看着匆忙的人群,温窈眉头一皱,转过头来看着漫天的黑烟,急切道:
“我们快走……”
……
坐在马车上,温窈看着从出口逃出来的形形色色的众人,看了一会,放下帘子:
“走。”
十七二话不说,驾马离去。
一路上,温窈注意到,有大理寺的人骑着马朝着黑市的方向狂奔而去,扬起一地的尘埃。
楚白一直盯着外面,看着像是在记路线。
温窈假装没看到,而是吩咐十七去了京城最大的街市——长安街。
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浩浩荡荡的车马穿梭而行,行人络绎不绝,商铺的招牌旗帜高高飘扬,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
整个街市染着浓浓的烟火气,热闹非凡。
这样热闹的地方十分适合——逃跑!
温窈发现楚白的眼睛都亮了。
“十七,在这停着,我去买点东西。”
马车停下,温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楚白:
“你如今也是我的人,那我便不能亏待你,这个你拿着,等会儿看到有什么喜欢的便买。”
楚白红唇微抿,看着那不算鼓的荷包,伸手接过了:
“谢谢小姐。”
几人下了马车,楚白看啥都好奇,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
温窈带着楚白去了一家酒楼。
楚白显然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
十年的颠沛流离,这是楚白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几人吃饱喝足后,楚白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是要去茅房。
温窈并未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温窈的眼神让楚白不敢直视,那眼神像是能穿透人心。
等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十七看向门口:
“属下去看看他。”
温窈摇了摇头,抿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
“不用,他已经走了,走吧!”
这辈子,她既然已经决定选择另一条路,在京都便会危机四伏。
他在她身边福祸难测,这辈子她希望他不被牢笼困住,永远自由,好好活着,做一个富家翁就挺好。
两人出了酒楼,便乘上马车往温府驶去,行驶的方向跟白衣少年完全相反。
楚白拼命跑着,连头都不敢回。
不知道跑了多久,肚子疼得受不了他才停下来。
刚刚就不应该贪吃。
他躲进角落里,偷偷瞄了瞄后面,没有人追过来。
想来是将他们甩掉了。
他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看着刚刚被温窈的衣袖拂过的手,觉得恶心极了。
被当作娈|童卖的这些年,那些看上他皮囊的人,谁不是为了那挡事。
媾和,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事!
歇了一会,楚白起身到河边洗手。
将那双比女人还要嫩白的手搓得通红,直到溢出一丝丝红血丝才罢休。
随意的擦干手,他掏出温窈给他的荷包。
那荷包上很是简洁,嫩绿色的锦缎,只在底部绣了一个温字。
带着一丝属于她的淡淡的青柠香。
楚白并不排斥这个气味,但是只要想到这个荷包是别人的贴身之物,他就没来由的生理性恶心。
这种恶心并不是针对谁,而是多年不堪的经历让他排斥任何一个人。
他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曾经发生过什么,只知道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是别人口中的娈|童,低贱不堪的身份。
拉开荷包上的线绳,将里面的银子倒入手中,他发现里面竟然还有几颗金裸子,果真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出手大方又好骗。
多年艰难的处境让他明白,适当的示弱和装乖能让他好过许多。
刚要将手里的荷包扔掉,拇指触及一个不一样触感,像是纸张。
手中的动作一顿,楚白重新打开荷包,发现这个荷包居然还有夹层。
他打开夹层,便看到几张叠好的银票,顿时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伸手,拿起,打开。
三张银票,每张面额都是一千两。
楚白突然就愣住了,这是她特意留给他的?
她到底是谁?
正当楚白看着银票发呆时,河岸边上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盯着他手里的银票,露出垂涎的目光。
楚白看了许久的银票,这才将其叠好,站起身来回到岸上,拼命地往回跑。
身后的几人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等他来到长安街时,早就不见了那辆马车。
他进了之前的酒楼,捉住店里的小二。
虽然酒楼里经常人来人往,但是上午的那一桌颜值实在是太出众,尤其是眼前这位公子,长得惊为天人,让人过目不忘。
小二对他有印象,见他抓着他,便问道:
“公子可是落下东西了?”
楚白摇头,有些急切的问道:
“跟我那一桌的客人可有给你们留话?”
小二仔细的想了想,摇头。
“怎么可能会没有呢?你仔细再想想。”
说着,楚白拿起一两碎银放在小二的手上。
“或者你认不认识这个红包?这个是哪个府上的荷包?”
楚白拿出温窈的荷包。
小二收了银子,也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荷包虽用料上等,但是在市面上都能买到,而这上面的温字,京城姓温的大户人家并不少,客官等等,我帮你去问问掌柜的。”
楚白点头,也跟了上去。
掌柜的看了几眼荷包,也摇了摇头,只说道:
“不过京都姓温的大户人家倒是有一家人人都知晓。”
“是哪家?”
“国公府,温国公。”
“国公府如何走?”
得到确切的地址后,楚白便出了门。
刚走到一个小巷子口,便被五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
温窈到了国公府,换了一身装扮后,便去看了青竹。
青竹喝了药,便真的像大夫说的那样好了很多,温窈陪了她一会,又将带给她吃的给了她后也回房歇息了。
折腾了一上午,她也累。
等睡醒时,府里的人都在讨论城郊地下赌坊被烧的事情。
听说出动了所有大理寺和衙门的人,爹爹也被叫进宫了。
地下赌坊便是黑市。
温窈记得前世黑市也被烧了,但好像没有闹得这般严重。
难道这其中发生了变故?
她让春和前去打听,可得到的消息五花八门,有说有个赌鬼输了钱一气之下将赌坊烧了的,有说饿鬼复仇的……
可世上哪有恶鬼。
温窈想起在黑市遇到裴懿行,她总觉得这件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
温窈让厨房准备了一些糕点,亲自去了一趟东宫,被告知裴懿行也去了宫里。
子时,温国公才回到府里。
“爹爹。”
温窈见到温国公,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乖女怎么还没睡呀?这么晚了!”
“我听到下人说您去了宫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不是担心您嘛!”
“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担心,再说了,天大的事情,还有你这个老父亲顶着呢!”
温窈给温国公倒了一杯茶,撒娇道:
“爹爹,你就跟女儿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嘛!”
温国公抿了一口茶,颇有些愉悦的说道:
“就是郊区赌坊的下面其实是一个黑市,被太子一把火烧了,然后太子查到那黑市跟宣平侯有那么一点关系,就削了宣平侯一点权。”
宣平侯为谁效力,谁不知道啊!
他全部扛下来,不就是不想连累到大皇子吗?
他是保皇党,对他们皇子的这些争权不感兴趣,虽说等温窈嫁给太子之后会给他相应的助力,但是那是以后的事情了。
谁知道还会出什么意外?
不过今天看到宣平侯吃瘪,他倒是挺开心的。
他那个老油条,没想到也会有今天!
“这事不要对外人说知道了?”
温窈乖巧的点头:
“孰轻孰重女儿还是知道的。”
喝完了一杯茶,温国公看着温窈道:
“听十七说你今天去黑市了,买了个人,然后半路人家跑了?还碰上了太子?”
温窈:……
“爹爹,十七如今是我的侍卫了,他怎么还什么都跟你说,女儿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温国公看着她故作委屈可怜的样子,笑了笑,哄道:
“为父这不是在担心你吗?好好好,那你以后的事情不用他跟我汇报了,可以吧?”
温窈哼了一下小鼻子,颇为傲娇的说道:
“这还差不多!”
“听说你今天怼太子了?”
温窈摸了摸鼻子,害怕爹爹担心自己跟太子的关系,赶紧解释道:
“我跟太子的关系很好的。”
温国公大笑了一下,摸了摸温窈的头,一脸欣慰:
“怼得好,我温府的女儿对任何人都不需要放下身段,男人就是不要对他太好。”
温窈:……
温国公话刚落,一道威严的声音便从后面响了起来:
“温若京,有你这么教女儿的吗?”
温国公的脊背一凉,转过身去,就对上怒目圆瞪的温夫人。
“夫人怎么还没睡呀?”
温国公说着,转过身来瞪了一眼温窈,眼里带着一丝埋怨。
那眼神说的是:
“你刚刚怎么不说你娘也还没睡?”
温窈刚刚就想着问正事,把这事给忘了,自知理亏,不自在的抓了抓小耳朵。
“你瞪女儿做甚?”
温夫人将人参草芡乌鸡汤端过来放在桌上,伸手揪住温国公的耳朵:
“来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夫人,女儿在呢,给个面子……”
看着阿爹阿娘吵闹,温窈盛了一碗汤后,便自觉地溜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等到温窈离开后,温夫人放开捏住温国公的手,她并没有用力,温国公的耳朵都不红一下。
手刚放开,温国公便捉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两下;
“就知道夫人心疼我。”
温夫人耳朵烫了一下,娇嗔道:
“老不正经的。”
“亲一下自己的夫人怎么就不正经了?就算上大理市去也没有这个理。”
歪理他多得很,温夫人说不过他,没跟他贫,给温国公盛了一碗汤后,正色道:
“今天宫里怎么回事?”
温国公将刚刚的事情又跟温夫人说了,温夫人听完,眼里闪过疑惑。
当今陛下对于当初跟他打天下的兄弟和大臣都比较宽厚,就算宣平侯真的跟黑市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也不至于到削权的地步。
朝堂之上,真的清清白白又能走到高位的少之又少,只要能办事,不越过那条线,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除非……
两人对视一眼,没等温夫人说什么,温国公立刻明白温夫人的意思,点了点头:
“大皇子那一党心大了,十万两黄金,宣平侯全担下来了,这次得掉一层皮。”
“十万两黄金?他们这是要养私兵?”
“嘘……”
温国公赶紧捂住温夫人的嘴,眼神四处望了望:
“小点声,这个还不清楚,大理寺那边在查,皇上已经限定宣平侯十天内交出那笔钱,充当国库。”
温国公吸溜的喝完那碗汤,抹了抹嘴后一把抱住温夫人:
“天色不早了,夫人该歇息了。”
“我还没说完呢!”
温夫人见温国公眼神暧昧,便知道他又想了。
武将出身,永远用不完的牛劲。
“哦!夫人还想说什么?”
“我觉得窈儿这几天不太对。”
“有什么不太对?”
“就是觉得她过于勤勉了些。”
温国公:……
“勤勉不是好事吗?许是窈儿长大了,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可是她怎么突然就……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相公,你说是不是因为窈儿做的那个梦?”
“都说了那只是个梦而已,我已经跟开济通过书信了,他说军中并无异样……”
……
东宫。
裴懿行刚回宫便听到管事来报说今日温窈来找过他。
听到管事的话,裴懿行眉眼的疲惫散了一分:
“可有说找孤何事?”
“并未,不过温二小姐带来了一些糕点。”
裴懿行淡淡的嗯了一声,临走前道:
“将糕点送到孤的寝宫。”
裴懿行从书房忙完到寝宫时,那糕点便已经在桌上了。
他净了手,玉白的手捻起一块米糕送到嘴里。
刚咬了一口,便知道糕点不是她做的。
温窈做的糕点都齁甜,而这个糕点,更注重的是食材本来的味道。
一看就是出自厨娘之手。
他嗜甜,虽然从没有对人说过,但是挺喜欢吃她做的糕点的。
裴懿行嚼着嘴里的糕点,精致的眉眼微蹙,拿这些糕点敷衍他?
从她这几天的态度来看,温窈定不是沈言舟说的欲擒故纵。
她到底发生了何事?
又到底想干什么?
“殿下,热水备好了。”
侍从端着木桶出来,朝着他行了一礼。
裴懿行嗯了一声,将剩余的糕点赏给了他。
门关上,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撩开帘子,退下蟒袍。
垂帘晃动,水雾弥漫,让人看不真切,只依稀瞧见一片水汽中那健美流畅的线条。
随着一阵哗啦声,人已入了汤池。
水声不断传来,再出来时,男人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着,有水滴沿着发梢滴在他的胸膛上,顺着劲瘦的腰腹濡湿亵衣,纯白的亵衣变成半透明,黏在身上,勾勒出六块线条分明的腹肌,人鱼线下,尺寸可观的……让人瞄一眼便脸红心跳。
男人赤着脚,浑身散发着潮湿的水汽,整个人像是从水底爬出来的妖艳水鬼,俊美无俦。
待侍从进来给他绞干头发,裴懿行这才换了一身亵衣入睡。
也不知是不是今日温窈在他面前话里话外的说夏娇娇一名呼呼的原因。
在梦里,他真的梦见白娇娇死了!
还是他亲手杀的。
梦境里,不见天日的地牢,恶臭的老鼠正在啃噬一个身体残缺的女人。
那女人缺了四肢,被铁链捆在一根铁柱上,她身上的污血和脓水混合着流出来,滴在地上发出阵阵的恶臭味。
吱吱声伴随着骨骼被嚼碎的声音传来,肥硕的老鼠吊在她的身上啃食着她的皮肉、血骨。
女人的脸被划出新一道旧一道的伤痕,只能从那大概的轮廓中认出此人便是白娇娇。
她怒骂,声嘶力竭的嘶吼:
“裴懿行,你以为你这么折磨我她就会回来吗?她早就死了!她被关冷宫的时候是我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候,你知道吗?
我让人给她喂馊饭,不顺心了就捅她一刀,还在她面前仗杀她的婢女,她最心爱的狗,看着她痛苦,看着她痛不欲生,你不知道我有多快活!
她直到死都以为你爱的是我,你不是要为她报仇吗?有种你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呀!”
“噗呲”的声音响起,一把锋利的匕首自她胸口穿梭而过,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有血顺着匕首滴在地上。
“嘀嗒”“嘀嗒”。
血滴声混着水滴声在耳边响起,隐隐传来女人猫儿似的叫声。
巨大的花瓣汤池里,池水粼粼,花瓣撒了一地。
“夫君,不|要|了。”
“窈儿乖,马上就好,别|咬|那|么|紧。”
男人说着,冷白温暖的指腹在她发间穿梭,似是安抚又似是克制。
他一下一下的轻吻她的额头,眼里的情意能将人溺毙其中。
池水渐凉,冷得刺骨。
一片雪花滴在他的额上、眉眼处,不过一眨眼,怀中的人儿枯坐在草堆里,身体僵硬、冰冷,竟无一丝气息。
“窈儿,窈儿……”
男人颤抖着,手抖得根本抬不起来,他口中不断的呢喃着这两个字,眼神空洞、绝望。
一股腥黏的液体不住的从嗓子喷涌,从嘴角溢出,满头青丝不过须臾已成白发,他想喊想叫,可是怎么也叫不出来。
巨大的悲伤的将他淹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裴懿行猛的从睡梦中惊醒。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失去温窈的痛苦让他喘不过气来,心如刀割。
缓了半晌,那颗心依旧砰砰的剧烈跳动。
箫懿掀开被子,喝了整整三杯凉茶才将心里的悲伤、痛苦、恐惧压下去。
他静静的端坐着,手里握着茶杯,黑冰似的双眸放空似的凝着黑沉沉的夜,半晌,倏的轻笑起来。
没想到在梦里他竟然亲手杀了夏娇娇,还在梦中跟温窈颠|鸾|倒|凤,她死后没想到他还那般伤心欲绝。
真是可笑,荒唐至极!!
“殿下,可是有事吩咐。”
守夜的侍卫见太子寝宫亮起烛火,便开口问道。
“无碍。”
箫懿回着,上床挥了挥衣袖,熄灭烛火。
可是躺下后却怎么睡都睡不着了。
温窈自从练剑后,睡眠是一天比一天好,一夜无梦,直到公鸡叫到天明才醒过来。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在床上滚了一圈后才不情不愿的起床。
春荷过来伺候她洗漱,知道自家小姐如今早上都会起来训练,便都给她穿的是便于行动的便衣。
洗漱好,温窈便开始训练,顺便去看看青竹。
也不知道青竹是什么体质,那么重的风寒歇了两天便恢复了大半,连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温窈偶尔起床训练时能碰到温国公出门上朝,还会跟他练两招,但大部分时候,她起来时,温国公已经去上朝了。
训练完,又洗漱了一番后刚好到吃早饭的时间。
母女几人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后几人在后花园散步,刚走了没两步,便有下人来报说衙门那边来了人,说是温府的下人被打了,让温窈过去一趟。
春荷在一旁正好听到这人的汇报,气恼道:
“有人被打了便去找管事,怎的还让我家小姐上那衙门去,还有没有规矩了?”
“可是那些当差的说,是那人指定要二小姐去的。”
“放肆。”
温夫人听到这话,鲜少动怒的她是真生气了。
要是那奴才是个丫鬟还好,若那奴才是个小厮,上了公堂还指定让自家小姐上堂,岂不是让别人觉得那小姐跟小厮有什么瓜葛,平白损了清誉。
何况窈儿还是未来太子妃,不能平添了污名。
“那狗奴才是哪个院的?谁是他的管事?仗三十,直接发卖。”
这要是别人家,早就乱棍打死了,只是温夫人不是残暴嗜血之人。
温夫人一发怒,那股不怒自危的威压不是谁都承受得住的。
赶来汇报的小厮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温窈思忖了一会,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起来吧,把大管事的给我叫过来。”
温夫人想到的,温窈自然也想到了。
她确实不适合出面。
叫来大管事,温窈叮嘱了他关于楚白的事情后便放心的叫他去了。
大管事的能力她还是很信任的。
“好,在下明白了,还请小姐宽心在家等消息。”
得了令,大管事便出了门。
大管事向来雷厉风行,果断,当温窈在后院跟十七练剑时,便看到大管事带着鼻青脸肿的楚白走了进来。
看到楚白的样子,温窈愣了一下,收了剑,走过来:
“怎的一天没见,便这般狼狈了?”
虽然在黑市时他过得也并不好,但是娈|童本就是靠着皮相的,除了上镣铐的手腕脚腕破了皮,他们并没有伤害他的皮肉。
楚白沉默着,只用那双很浅的瞳眸盯着她,带着探究。
温窈两世的年龄加起来都能当他娘了,楚白又不如裴懿行深沉,不是她吹,如今的楚白只要眼睛一转,她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知他有话要说,温窈让其余的人退出院子,带着他进了屋。
“有事要问?”
“你到底是谁?”
问这话时,楚白的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她,唯恐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可疑的表情。
温窈丝毫不慌,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如你所见,国公府,二小姐。”
“你认得我?”
“去黑市之前并不认识。”
这话当然是假的,不过温窈说起这话倒十分淡然,脸不红心不跳的。
她知如今的他敏感又多疑,不能让他看出端倪。
“你骗我。”
少年一字一句的说着。
“何以见得?”
“如果你不认识我,那你为何对我这般好?如果你不认识我,为何去了黑市偏偏挑中我,按理说像我这种刚到的“货”,不可能出现在客人的筛选名单里,你明显就是去找我的,还有荷包里的三千两,你是特意留给我的,你知道我会跑。”
那双极浅的瞳眸看向她,微哑的少年音带着凌厉,眸里藏着一抹锋锐。
温窈听他说完,眉毛微挑了挑,心思挺敏锐。
她装模作样的轻叹一声,道:
“哎,归根结底,不过就是为情所困。我喜欢一个人,但是他不喜欢我,我仰慕他许久,然而他却警告我说不属于我的东西,不要肖想。
我伤心欲绝,想着以后再也不理他,找个别的男人,可是他身世尊贵又脾气暴躁,我与他有婚约在身,若是我跟其他男人拉扯不清,定会连累他的家族,倒不如找个身世不显又孤身一人的。
我这人又喜好颜色,偶然听到了黑市藏香阁里的娈|童最是绝色,便过去瞧了瞧。
掌柜的带我去看那些人,那些人都比不上他,我喜欢之人是霁国第一美男,就算再找个男人,那容貌上必定也要找个不差他的,掌柜见我欲走,便说还有上品绝色,而后他便带我见了你,之后的事情你便都知道了。”
温窈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毕竟他既然知道她是国公府的二小姐,那想必她之前天天追着裴懿行跑的事情,他应当也是知道的。
温窈说的这些,楚白确实知道。
想起那天在藏香阁里,端坐于茶桌上俊美无俦的男人,一举一动皆透出矜贵与优雅,当时便有微妙的气流在他们二人身上流转。
想来她口中所喜又与其有婚约之人,便是他了吧。
那个冠绝京都,风华绝代的霁国太子——裴懿行。
少年眸底的锋利被疑惑取代:
“那你为何给我三千两?”
温窈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
“我这人虽嚣张跋扈,却不愿强人所难,见你要逃走,那我成全你便是,至于那三千两,于我而言不过是点小钱,你合我眼缘,赏给你了又何妨?”
说完,温窈顿了顿,看着像是沉默着思考的楚白,道:
“你可还有要问的?”
楚白微抿薄唇,摇了摇头。
“既无事了,那你便走吧!”
听到温窈让他走,少年眼里划过惊愕:
“走?可我已经是小姐的人了。”
他们娈|童身份低贱,确实如货物一般,谁付了钱便是谁的。
温窈看着眼前尚且青涩的少年,再开口时,声音带上了一丝沉重:
“我说过我不强人所难,你既不愿,那便走吧!那三千两足够你在京城买宅子和铺子,你不是谁的人,你可以做自己,我会让人帮你脱了奴籍,以后,你便是自由身了,至于你的身世,我会帮你查,你走吧!”
少年的薄唇抿得越发的紧,她看着他,眼神真诚得让他的心脏微微涨涩,青竹般冰白的手不自觉揪紧衣袖,皱成一团: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温窈笑了笑,道:
“我说过了,你合我眼缘。”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温窈对着楚白再次道:
“你走吧。”
楚白看了她半晌,嘴唇嗫嚅着,最后什么都没说,站起身来出了门。
温窈见他出门,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准备继续练剑,只听砰的声音响起,她抬眸,只见楚白晕倒在她的院子门口。
她眉毛微蹙,赶紧走过去。
只见少年脸色苍白,已经晕死过去了。
她叫来人将他送到闲置的罩房里,又让府医过来看病。
府医把了一会脉,道:
“这位公子常年被人喂食软骨散,身子虚弱,昨日进食过猛,早上又未进食,血虚惊阙引起的昏倒,粥里多加糖,给他喂食,不到一炷香便会好。”
府医走后,温窈让小厮端了粥给他喂食,然而那小厮刚碰到他,他便排斥得很。
那粥全都撒在锦被上,黏糊糊的一片,惨不忍睹。
“别碰我,滚开。”
昏迷的少年抗拒着,排斥一切试图接近他的人。
“小姐,这可怎么办呀?生个病闹成这样子,让他病死算了。”
春荷看着满手的粥糊,气鼓鼓的说道。
就没见过一个奴才比主子还要难伺候的。
前世的以命相护,让温窈对楚白多了一份宽容。
她走进木板床,对着小厮道:
“你再去端一碗粥过来。”
“是,小姐。”
吩咐完,温窈从托盘上捻起一块饴糖,剥开糖衣,指尖托着那块饴糖送到他嘴边。
熟悉好闻的青柠香让楚白的抗拒弱了许多,趁着这个机会,温窈直接将指尖上的糖塞到他嘴里。
舌尖上的甜刺激着迷蒙的神智,唇上微凉的指尖抽出后,随之而来的是甜腻温热的糖水。
那一勺勺的糖水明明是喂在他嘴里,却像是浇在荒芜的土地上,有什么东西开始生根发芽……
身处黑暗之人,只要看到一点光便想拼命抓住,哪怕飞蛾扑火……
……
温窈喂完糖水,她让春荷换了一床被子。
等到小厮来时,楚白已然醒了。
他嘴里似乎还残余着独属于温窈的青柠香。
春荷见他醒了,气不过,阴阳怪气道:
“你这人倒是好大的面子,竟让小姐亲手喂你糖水。”
楚白并不理会春荷的挖苦,那双清亮的瞳眸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像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定:
“小姐,我想留下来。”
温窈听到楚白的话,几乎下意识的回道:
“不可。”
“为何?”
他执着的看着她,急切道:
“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这一次我说的是真的,小姐,我不会再跑……”
温窈没等楚白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一身红色的劲装衬得她清丽的五官有些冷酷无情:
“我身边不适合你,你休息好了便走吧!京城有更适合你的。”
楚白性感的喉结动了动,知道她意已决,垂眸,眸底暗芒闪过,抿紧苍白的唇线。
到底要怎样才能长久的留在她身边?
他有一种预感,只要跟着她,便能找到自己的身世。
说完这话,温窈便出了门。
等温窈练了剑回来,刚到院子外,便听到屋内窸唆的声音,进了门,便看到楚白执着扫帚在扫地,清瘦高挑的身影看上去孤孤单单的。
“你休息好了?谁让你扫地的?”
楚白捏着扫帚,垂下眼:
“无人让我打扫,是我自己要扫的,小姐,我真的什么都能做。”
温窈深吸了一口气,怕自己心软转过头去:
“既然你都休息好了,那便走吧!”
“小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昨天逃跑是我的错,可是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请小姐留下我。”
“你……”
温窈还没有说什么,院子外便响起一道雄浑的声音:
“窈儿,好歹是你二百两买回来的,既然他什么都愿意做,那你便留下他嘛!我们温府又不缺他一口饭吃。”
温国公满脸笑容的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厮,托着琢盘,上边用一个雕花铁盖盖着。
看着就知道他很高兴。
见到温国公,楚白颇守规矩的给他行了一礼:
“见过温国公。”
温国公摆了摆手,道:
“你先……”
温国公的话在触及楚白那张脸时,带笑的眸子顿了一下,眸底划过一丝犀利,不过转瞬,又恢复刚刚高兴的样子。
接过小厮手里的琢盘,道:
“好了,你们都先下去吧!”
待所有人都下去后,温国公神秘的说道:
“窈儿,猜猜阿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温窈一秒都不带犹豫的答道:
“吃的。”
温国公:“……你这不废话吗?装在琢盘里又放在桌上,不是吃的是什么?”
说着,又道:
“你再猜猜。”
用玉盘装着,想必是需要冰镇之物,而且看她爹爹宝贝的样子,应该还是御赐之物。
如今又是春季,每年这时各藩国都会进贡许多瓜果,其中父亲最喜欢的便是西瓜。
所以……
“是西瓜。”
“不对,不是西瓜。”温国公摇头,眉眼有一丝得意。
“就是西瓜,阿爹你别想蒙我,窈儿猜对了是不是?就是西瓜。”
温窈说着,伸手拿开盖子。
都多大的人了,她才不想玩这种猜猜猜的游戏呢!
盖子打开,只见琢盘上摆满了一颗颗皮色艳红的果实,宛若红宝石般镶嵌在绿叶中,绿叶下铺了一层沙冰。
光是看着就很可口!
“阿爹,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未见过?”
“这是荔枝,今日藩国进贡过来的,陛下赏赐了几箱,宣平侯那老匹夫什么都没捞着。”
说着,温国公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拿出一颗荔枝,细细去皮,露出白嫩的果肉。
“给,窈儿尝尝怎么样。”
温窈接过阿爹手里的荔枝,刚咬下,汁水四溢,满口的清甜芬芳,温窈的眼睛都亮了:
“好吃。”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