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新和《语文:表现与存在》:

  在美国,写“研究报告”——“论文”是主线。

  对幼儿园孩子就有“提出开放式研究问题,探讨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的要求,一年级就开始写“研究报告”。此后每一年级均有写“研究报告”的要求,研究报告的形式多样。中小学阶段“所有学科的教师都有责任培养学生学习撰写研究论文的常用原则,系统教授调查研究的过程,并在学生写研究论文时给予适当帮助。学生要学习提出开放性研究问题,并用适当的方法回答这些问题。他们还要学会从不同途径获取信息:专家,观察,实验,图书馆,互联网等。学生要权衡已经找到的各种资料,推断出合理的结论。”从学龄前就注意到让孩子提出研究选题、探讨感兴趣的话题,意味着理性思维、研究性写作从娃娃抓起。这是把准了语文、写作教学的脉息的。

  在课程标准中,对研究报告写作有相当具体的要求:“学生必须了解研究过程的所有环节:在图书馆做前期阅读或与他人讨论,寻找感兴趣的话题,系统地搜集资料,形成研究问题,然后在写草稿之前先概括他们发现的与研究问题相关的资料。在写研究报告的过程中,学生可能需要寻找更多资料,并不断改进研究内容。研究报告可以用多种形式写成——可以是正式的报告,也可以是给立法当局的一封信,或短篇小说。和所有作文一样,研究报告写作时也要考虑适当的读者。”

  与此相辅相成的是“反思写作”,是一种日常性的研究性写作:非正式的反思写作是探索和弄懂所思考问题的非常有用的工具。这种写作不需要修改提高;这是介于思考和说话之间的一种形式。学生可将非正式反思写作作用于任何学科的学习,如评论观察内容、经历、课堂讨论或阅读内容。教师可以给出反思写作的范例,并给予指导,如,“总结今天课上所学内容”,或“对你昨晚所读的内容进行提问”,或“写出你对我刚才所读诗歌的感想”。这种“非正式”的逻辑思维训练,是一种极好的思想磨炼方式,我们却几乎没有关注到。

  ……

  不少读者对儿童学习写研究报告可能心存疑虑:学龄前孩子是否有可能、有必要这么早开始培育其抽象思维、逻辑思维、理性思维能力?他们能写得出研究报告吗?回答是肯定的。四五六岁的孩子,就已经对周遭事物有很强的好奇心、探究心。他们处于思维最敏感、活跃的时期,对外部事物喜欢问“为什么”,这就是理性思维的萌芽。不少孩子已经识数,或者已经识了不少字,能进行较为自如顺畅的语言表达,我以为,这就表明他们已经初步开始了符号、概念思维,这就是抽象思维、逻辑思维的前提条件。事实表明,小学生是可以自己选题、搜集资料,独立写出研究报告的。

  ……

  当今由重记叙文向重议论文——论辩文、论文写作的转向,提倡以论文写作教学为主线,绝不是照搬美国的教学形态,而是对百年写作教育现实与对人的语文素养本质的反思中得出的结论——不如此,必将导致论辩能力培养的欠缺,造成学生逻辑思维、理性思维的弱化。这不仅仅是眼前的学生论辩写作能力发展存在严重缺陷,从长远看,对中华民族理性智慧、思想创造力的影响,不容小觑。一个人要是从小思辨力没有得到养护与培育,理性思维发育不良,长大了势必是思想的侏儒。一个民族要是失去了对理性思维、理论探究的强烈兴趣与深切关注,必将在激烈的全球化智慧博弈中败北。

  潘新和先生对《论文写作:贯穿中小学的主线》一文的论述,是一次对中国语文教育体系的深刻反思与批判性重构。以下从多个维度对这一文本进行赏析:

  一、批判性立论:颠覆传统教学范式

  文章开篇直指我国写作教学“以记叙文为主线”的集体无意识误区,通过对比中美课程标准与教学实践,揭示出中国教育对理性思维培养的系统性忽视。这种批判并非简单否定记叙文价值,而是质疑其作为教学主线的合理性,展现出学术反思的勇气。

  二、实证对比分析:构建国际视野

  作者通过具体对比中美两国课程标准:

  中国直至初中才出现“简单议论性文章”要求,且陷入“三要素”形式化训练;

  美国从幼儿园即开始培养研究意识,中小学全员参与跨学科论文写作。

  这种对比不仅呈现事实差异,更暗含对教育理念本质的追问:写作教育的终极目标应是培养思想者还是生活记录者?

  三、核心概念重构:“共能”与“异能”的辩证

  潘氏提出写作“共能”(论文写作)与“异能”(文学创作)的区分具有革命性:

  将论文写作定位为现代公民必备的理性表达能力;

  指出大学学位论文、职称评定等现实场景中论文的不可替代性。

  这一重构打破了“记叙文是写作基础”的认知定势,建立起以理性思维为核心的新价值序列。

  四、发展心理学依据:破除年龄限制迷思

  针对“儿童不宜过早开展理性思维训练”的普遍疑虑,作者引用皮亚杰认知发展理论,论证4-7岁儿童已具备概念思维萌芽。这种基于实证研究的辩护,使改革主张获得学理支撑,超越经验层面的争论。

  五、历史溯源深度:揭示观念形成机制

  对重记叙轻议论传统的成因分析尤为深刻:

  1. 认知偏差:低估儿童抽象思维能力;

  2. 教学惯性:固守“由易到难”技能训练模式;

  3. 历史创伤:对科举策论传统的过度警惕。

  特别是对梁启超教育思想的辩证解读,展现了对历史遗产的尊重与超越。

  六、教育哲学高度:指向人的本质实现

  文章最终超越教学法讨论,上升到教育哲学层面:

  提出“人是理性动物”的本质论;

  强调思辨力对民族创新能力的战略意义;

  主张写作教育应服务于“立言者”培养。

  这种立意使文本具有超越学科局限的思想价值。

  七、改革路径设计:系统化变革蓝图

  作者并非止于批判,而是构建了完整的改革框架:

  课程标准重构;

  教材体系重组;

  教师能力重建;

  评价标准重塑。

  体现出理论批判与实践导向的统一。

  文本的启示与张力:

  1. 文化适应性:如何在重视感性传统的中国文化中有效植入理性思维训练;

  2. 教师转型:如何实现从“文学指导者”到“思维训练师”的角色转变;

  3. 评价改革:如何建立适合不同学段的研究性写作评价体系。

  这篇论文的价值不仅在于对现状的犀利批判,更在于构建了一个以论文写作为载体、理性思维培养为核心、人的全面发展为旨归的语文教育新范式。其意义已超出写作教学范畴,触及中国教育如何培养创新人才的根本命题。尽管实施路径仍需探索,但这种基于学理与国际比较的深度反思,无疑为语文教育的现代转型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

  本文标题:语文教育的战略转向:以论文写作重塑国民理性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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