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断交9年,那天在街上看到她的变化,我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1.

  我和林薇断交九年了。

  九年,足够一个孩子从咿呀学语到戴上红领巾,足够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也足够让我,把心上所有的柔软之处,都磨出坚硬的茧。

  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我刚结束一个并购案的收尾会议,从CBD的玻璃高楼里走出来。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着梧桐叶落在光洁的路面上。

  我拢了拢风衣,准备去街角那家常去的咖啡馆买一杯热拿铁,然后开车回家。

  就在我穿过人行横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站在一个水果摊前,正低头认真地挑选着石榴。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脚上一双平底布鞋。

  她的头发长了,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微微弓着背,专注地掂量着手里的石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异常柔和。

  然后,她身边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想吃那个最大的。”

  她回过头,笑了。

  那笑容,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捅进了我心脏最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锁孔。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遭的车水马龙,瞬间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看着她,那个我称之为“姐姐”的女人,林薇。

  她胖了些,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曾经眉宇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顺所取代。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铆钉皮衣,画着烟熏妆,眼神锋利如刀的女孩。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幸福的母亲。

  摊主把她挑好的石榴装进袋子,她从一个帆布包里拿出钱包,仔细地数着零钱。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颜色的指甲油。那双手,曾经能熟练地弹奏一整首激昂的摇滚乐,也曾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付完钱,她牵起小男孩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石榴放进他怀里。

  “抱好了,回家给你做石榴汁。”她的声音,隔着一条马路,依旧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是温柔的,带着哄劝的,属于母亲的语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子俩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

  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才如梦初醒。

  是我的丈夫,江川。

  “老婆,在哪儿呢?我今天提前下班,买了你爱吃的海胆,回家给你做蒸蛋。”

  我“嗯”了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模糊。

  我抬起手,摸到了一脸冰凉的湿意。

  我,林澜,一个在法庭上能让对方律师哑口无言的精英律师,一个在丈夫出轨时能冷静地拿出补充协议让他签字的女人,一个九年来从未为那段决裂的亲情掉过一滴泪的人。

  在那个初秋的黄昏,在川流不息的街头,因为看到了姐姐的变化,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

  2.

  时间,像一列在黑暗隧道里穿行的火车。

  有时候,你以为它一直在平稳地向前,直到一束光突然打进来,你才发现,轨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拐了弯。

  我和江川的婚姻,就是如此。

  在发现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小安”的“常用同行人”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姻,是一座结构稳固、维护精良的建筑。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同留在这座城市打拼。

  我是律师,他是建筑师。

  我们有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和一辆德系车。

  我们结婚十年,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试了很久,没有结果。

  去医院检查,是我身体的问题。

  那段时间,婆婆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一天响三次。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敲打和暗示。

  江川把我护在身后,对她说:“妈,这事儿以后别提了。有孩子我们养,没孩子我跟林澜两个人过,也挺好。”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个男人,是我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我把我们的小家,打理得像一本教科书。

  地板永远一尘不染,他的衬衫永远熨烫平整,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冰可乐,他加班晚归,我永远会留一盏灯,和一碗温热的汤。

  我以为,这就是好的婚姻。

  稳定,有序,彼此扶持,像一家运营良好的公司,权责分明,目标一致。

  直到两个月前,那个雨夜。

  他去邻市出差,高铁晚点。我开车去南站接他。

  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像无数颗急躁的心。

  我在出站口等了很久,看到他走出来。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风衣,身形挺拔。

  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孩。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马尾,一脸胶原蛋白。

  她撑着一把粉色的伞,大半个伞面都倾向江川那边。

  江川手里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安抚着什么。

  两人低声交谈着,女孩仰头看他,眼里有光。

  那一刻,我的心,没有痛,只有一种奇怪的冷。

  像一块烧红的铁,瞬间被浸入了冰水。

  我没有上前,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按响喇叭。

  我只是坐在车里,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们走到停车场,看着江川帮她打开一辆网约车的车门,看着他俯身叮嘱了几句,女孩笑着点头。

  车开走了,江川才转身,朝我的车走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身的湿气和寒意。

  “等很久了吧?这鬼天气。”他一边解着风衣扣子,一边抱怨。

  “还好。”我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刚才那个是?”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哦,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安然。跟我一个项目,小姑娘第一次出差,有点紧张。”

  “是吗。”我没有再问。

  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我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常用同行人。

  安然。小安。

  原来,那不是一个偶然的备注,而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回到家,江川去洗澡。

  我拿起他的手机,用我们都熟悉的密码解了锁。

  我不是一个喜欢查手机的女人。在我看来,信任是婚姻的基石,窥探是最低级的手段。

  但那一刻,我不是一个妻子。

  我是一个律师,在搜集证据。

  出行APP,打车软件,酒店订单。

  一条条,一桩桩,清晰得像法庭上呈递的证物。

  过去半年,他所谓的“单独出差”,几乎每一次,都有“小安”同行。

  他们的打车记录,起点和终点,常常是我家附近和另一个陌生的小区。

  我甚至找到了那个女孩的社交账号。

  上面记录着一个年轻女孩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今天他也穿了灰色风衣,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他说,和我在一起,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一次。”

  “收到他送的项链,他说,它的名字叫‘唯一’。”

  配图里,那条项链,是我上个月陪江川去给客户挑礼物时,他顺手买下的。

  当时他说,是买给公司一位即将退休的女领导的。

  原来,那个“唯一”的幸运儿,不是我。

  我一张一张地截图,保存,然后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的心,像一潭被冰封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因为,这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九年前,林薇就是这样,用最残忍的方式,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那一课的名字,叫“永远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

  3.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江川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老婆,帮我吹下头发?”他习惯性地撒娇。

  我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嗡嗡的风声里,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从青涩的校园,到如今人到中年。

  我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熟悉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熟悉他被热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现在,镜子里的那张脸,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在想什么?”他从镜子里看我。

  “在想,我们的婚姻,像不像一间屋子。”我关掉吹风机,声音很轻。

  “屋子?”

  “嗯。一开始,我们一起设计,一起装修,添置家具,把它打造成我们都喜欢的样子。我们住在里面,很舒服,很安心。”

  我顿了顿,继续说:“可是住久了,灯泡可能会坏,墙壁可能会有裂缝,水管也可能会堵塞。”

  “坏了就修,堵了就通,这不很正常吗?”江川不解地看着我。

  “是啊。”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是,有的人,他不是想修。他是觉得,这间屋子太旧了,太闷了,他想去外面,找一间更新鲜、更明亮的屋子,透透气。”

  江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林澜,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但我选择,不在这个狼狈的雨夜,打响第一枪。

  我要的,不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一地鸡毛的控诉。

  我要的,是一场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的谈判。

  我要让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坐在我的面前,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这场游戏的规则,和违约的代价。

  我给他发了那条信息。

  “明晚七点,带上安然,来家里。我们谈谈。”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像一份冷冰冰的传票。

  他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开会,审合同,和对方律师唇枪舌战。

  同事都说,林律师今天状态真好,气场两米八。

  没人知道,我的心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海啸。

  只是,我的理智,是那座最坚固的堤坝。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江川,和那个叫安然的女孩。

  江川一脸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安然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地跟在江川身后,脸色苍白。

  我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请坐。”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茶几上,我没有准备水果,也没有准备点心。

  只放了三杯白水,和我打印出来的一叠A4纸。

  那是他们过去半年的“同行记录”。

  江川一看到那叠纸,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安然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不用紧张。”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请两位来,不是为了吵架,也不是为了捉奸。我是个律师,习惯用证据说话,用规则解决问题。”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是他们的酒店预订记录。

  “江川,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我们的婚姻,从法律上讲,是一份契约。忠诚,是这份契约里最重要的条款之一。”

  我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现在,你违约了。”

  江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目光,转向了安然。

  “安小姐,是吗?”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点了点头。

  “你今年23岁,刚毕业,对吗?”

  她又点了点头。

  “江川告诉我,你是个很努力,也很有才华的实习生。”我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介入别人的婚姻。”

  “我……”她的眼圈红了,“江老师他……他说你们感情不好,早就分居了。”

  “他这么说的?”我看向江川。

  江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只是……”他语无伦次。

  “只是累了,只是觉得压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是吗?”我替他说了下去。

  这些,都是那些出轨男人最常用的借口。

  我处理过的离婚案里,听过不下百遍。

  “安小姐,”我重新看向那个女孩,“一个已婚男人,对你说他婚姻不幸,对你嘘寒问暖,给你买礼物,带你出入各种场合,给你营造一种‘你是特别的’‘你是被需要的’的错觉。你觉得,这是爱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我替她回答,“这不是爱,这是狩猎。他利用你的年轻,你的单纯,你的职场依赖,来满足他中年危机下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征服欲。你以为你得到的是爱情,其实,你只是他逃避现实的一个出口,是他平淡生活里的一点调剂。”

  “我没有!”江川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对安然是真心的!”

  “真心?”我冷笑一声,“你的真心,就是欺骗她你已经分居?你的真心,就是让她背上‘第三者’的骂名?你的真心,就是让她在23岁的年纪,就要面对今天这样难堪的场面?”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江川的心上。

  安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羞耻。

  我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道歉就不必了。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需要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听你们的解释和忏悔。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川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江川,我们的婚姻,可以继续,也可以结束。选择权,在你。”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都必须遵守规则。”

  “如果选择继续,那么,从今天起,安小姐必须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包括工作,以及一切私人联系。”

  “如果选择结束,那么,可以。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按照婚前协议,以及你作为过错方的原则,你,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这个人,不喜欢处理脏东西。所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我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4.

  安然是哭着跑出去的。

  江川没有追。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僵坐在沙发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林澜,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哪样?”我反问。

  “像……像在法庭上一样,冷冰冰地,谈条款,谈责任,谈违约。”

  “不然呢?”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像别的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冲上去,撕扯那个比我年轻了十几岁的女孩?江川,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知道……”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你一向理智,冷静。可是,你就没有一点……一点情绪吗?哪怕是恨我,怨我,骂我几句也好。”

  情绪?

  我当然有。

  在看到他手机里那些证据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凌迟一样。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九年前,林薇已经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我,情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它只会让你失去理智,暴露弱点,然后任人宰割。

  “江川,”我看着他,“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我以为我了解。”他苦笑,“我以为你坚不可摧,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我以为你不需要我,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可以永远自我运转。”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不是!”他激动地站起来,“我没有想过要背叛你,背叛我们的家。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累?”

  “对,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工作压力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回到家,要面对我妈的催生电话。每次看到你为了怀孕的事,喝那些苦得要命的中药,扎那些密密麻麻的针,我……我心里难受。”

  “我感觉我们的家,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慢慢吞噬掉所有的快乐和激情。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责任,和一种……相敬如宾的客气。”

  “安然的出现,像一道光。她年轻,活泼,崇拜我,依赖我。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好像……还能喘口气。”

  他说了很多。

  从工作的瓶颈,到中年的焦虑,再到对我们这段“无性无爱”婚姻的绝望。

  我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坦诚地,剖析他的内心。

  原来,在我以为固若金汤的婚姻城堡里,他早已觉得窒息。

  原来,在我努力扮演一个完美妻子的时候,他渴望的,只是一个能让他放松喘息的角落。

  “说完了?”等他说完,我才开口。

  他点了点头。

  “江川,”我叫他的全名,“你说的这些,你的累,你的压力,你的焦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这不能成为你背叛婚姻的借口。”

  “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两个人结伴,去对抗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你累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去寻求帮助,可以做婚姻咨询。”

  “你什么都没说。你选择了最懦弱,也最自私的方式。你把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孩拖下水,来为你个人的情绪买单。你让她的人生,留下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你觉得我们的家是黑洞,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黑洞是怎么形成的?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吗?还是因为我没有为你分担压力?”

  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今晚,我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不,你做得很好,好得……让我自惭形秽。”江川颓然地坐回沙发,“你太能干了,太坚强了。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我感觉,在你面前,我越来越像个废物。”

  “所以,你需要在别人身上,找回你的价值感?”

  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江川,你知道我姐姐林薇的事。”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九年来,我很少主动提起林薇。她是我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九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那是我爸妈准备给我交大学学费和他们自己养老的钱。那个男人,是个有家室的骗子。我爸被气得中了风,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我妈一夜白头。”

  “我去找她,在一家嘈杂的酒吧里。我求她回家,求她把钱还回来。她不但不听,还当着那个男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从小到大都抢她的风头,说我虚伪,说我活该。她说,她恨我,恨这个家。”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永远,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人。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你最信任的人,会拿着刀,狠狠地捅向你最脆弱的地方。”

  “我把所有的感情,都用理智包裹起来。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我以为,婚姻,只要像合同一样,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就能长久。”

  “我错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江川知道,那些平静的表面下,是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冰冷的手。

  “对不起,澜澜。”他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这么苦。”

  “我不是在博取你的同情。”我抽回手,“我只是想告诉你,背叛对我来说,不是情绪问题,是结构性坍塌。它会毁掉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任。”

  “我给你两个选择,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来决定,我是该重建,还是该推倒重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选第一个。”他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选,重建。”

  5.

  第二天,江川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

  理由是,个人发展规划。

  他的导师,也是公司的副总,找他谈了很久,试图挽留。

  他是公司里最被看好的中生代建筑师,手头正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标项目。

  但他拒绝了。

  他说:“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

  安然也离职了。

  我不知道江川跟她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这个女孩,就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生活里。

  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沉入了湖底,再无踪迹。

  江川在家待业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睡懒觉,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

  他学会了研究菜谱,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他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在我下班回家时,递给我一杯温好的牛奶。

  我们之间的话,变多了。

  不再是“今天忙吗”“晚上吃什么”这样程序化的问答。

  他会跟我聊他看到的社会新闻,聊他新读的一本书,聊他对于未来职业的规划。

  我也会跟他分享我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

  有一天晚上,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澜澜,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我身体僵了一下。

  “我们的婚姻生病了,光靠我们自己,可能修不好。我们需要专业的帮助。”他轻声说。

  我没有拒绝。

  于是,我们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婚姻咨询。

  在那个五十多岁,温和而睿智的女医生面前,我们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点点地,剥开自己的内心。

  我谈起了我的原生家庭,我的姐姐,我的不安全感,和我那套坚硬的“合同理论”。

  江川谈起了他的中年危机,他的无力感,和他在那段婚外情中,试图寻找的“存在感”。

  医生说,我们的问题,是典型的“沟通失效”。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为对方好,却从没问过对方,那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我以为给他一个稳定无忧的家就是爱,却忽略了他精神上的渴求。

  他以为不把压力告诉我就是体贴,却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我们像两个在黑暗中独行的刺猬,渴望靠近,却又害怕彼此身上的刺。

  咨询结束回家的路上,江川一直沉默着。

  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澜澜,对不起。”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对我说对不起了。

  “以前,我总觉得你像个女战士,无坚不摧。现在我才知道,你的盔甲下面,藏了多少伤口。”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以后,换我来做你的盔A甲。”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很久。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程序化的流程。

  只有最原始的,最坦诚的,身体的交融。

  结束后,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江川,”我轻声问,“如果……如果我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以前或许介意过,因为我妈,也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家庭的完整形态。”

  “但现在,我不介意了。”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有,我们感恩。没有,你就是我唯一的礼物。”

  “澜澜,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家,而是一个有你的家。”

  我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胸膛。

  那坚硬了九年的心茧,在那一刻,仿佛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我拿出那份我早就拟好的《婚姻关系修复补充协议》。

  上面详细罗列了财产的重新分配,忠诚义务的再次确认,以及违约的惩罚性条款。

  我把它递给他。

  “签了吧。”

  他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

  “我不需要这个来约束我。”他把笔放下,抬头看我,“我需要你,来约束我。”

  我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一份协议,并不能保证一辈子的幸福。

  它只是一道栏杆,一个提醒。

  真正的修复,靠的不是条款,而是人心。

  江"川开始重新找工作。

  他没有再去那些知名的大设计院,而是选择了一家小而精的工作室。

  他说,他想慢下来,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设计。

  薪水比以前少了一半,但他每天都精神饱满,眼里重新有了光。

  我们的生活,好像回到了刚毕业时的样子。

  没有那么多钱,却有很多的时间和快乐。

  我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为了一毛钱的差价和摊主讨价还价。

  我们会在周末的下午,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我们会手牵着手,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步,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天。

  有一次,他带回来一个巨大的石榴。

  他笨手笨脚地,剥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那些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完整地剥出来,放在一个玻璃碗里。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

  “尝尝,甜不甜?”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很甜。”我说。

  他笑得像个傻子。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林薇。

  小时候,每到秋天,外婆家院子里的石榴树,就会结满又大又红的果子。

  每次,林薇都会爬到最高的树杈上,给我摘最大最红的那个。

  她会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石榴切开,然后把一整碗的石榴籽,都给我。

  她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

  她说:“妹妹,你身体不好,多吃点。”

  那些记忆,像被埋在废墟下的珠宝,隔了这么多年,依然闪闪发光。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原来,只是被我刻意地,藏了起来。

  婆婆的电话,依然会打来。

  但这一次,没等我开口,江川就接了过去。

  “妈,我跟您说个事。我跟澜澜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去领养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江川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如果您能接受,我们欢迎您来看看孙子或孙女。如果您不能,那也没关系。但请您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给林澜压力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江川,半天说不出话。

  我和姐姐断交9年,那天在街上看到她的变化,我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看我干嘛?”他冲我挑了挑眉,“我不是说了,以后,我做你的盔甲。”

  我笑了。

  那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生活,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地,变好。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我也可以试着,去放下那些过去了。

  放下对林薇的恨,放下那些年的伤痛。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而温暖地继续下去时,我在那个黄昏,看到了她。

  6.

  看到林薇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九年的时间,我以为我早已百炼成钢。

  我以为我再见到她,可以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疏离。

  可当她那个温柔的笑容,隔着车水马龙,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时。

  当那个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喊她“妈妈”时。

  我才发现,那道我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被我用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假装它不存在而已。

  现在,那块纱布,被猛地揭开了。

  鲜血淋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脑子里,全是林薇现在的样子,和她过去的样子。

  那个会为了保护我,跟邻居家的大胖子打架的姐姐。

  那个会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我买一条漂亮裙子的姐姐。

  那个在我被男生欺负时,会冲上去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的姐姐。

  还有那个,在酒吧里,眼神轻蔑,骂我虚伪,给了我一巴掌的姐姐。

  两个身影,在我脑海里,不断地交替,撕扯。

  江川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我不想告诉他我看到了林薇。

  那是我的伤疤,我不习惯,把它展示给任何人看,哪怕是现在,已经愿意对我敞开怀抱的江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混乱的酒吧。

  林薇穿着黑色的皮衣,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手里夹着一根烟。

  她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搂着她的腰,眼神轻浮。

  我冲上去,拽住她的手。

  “姐,跟我回家!那是个骗子!他有老婆孩子!”

  她甩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关你什么事?林澜,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我没有!”我急得快哭了,“爸中风了!妈整天以泪洗面!家里的钱都被你拿走了,你让我怎么上大学?”

  “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愿意给我,你管得着吗?”她冷笑,“至于你,林澜,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比我强吗?没钱上学,你自己去挣啊!”

  “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周围,是刺耳的音乐,和看热闹的人们,嘲讽的笑声。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从小把我护在手心里的姐姐,竟然,打了我。

  “林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姐姐。”

  我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江川睡得很沉,手臂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轻轻地挪开他的手,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我从书房最里面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打开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坠。

  那是我妈留下的遗物。

  我妈去世前,把这块玉坠,交给我。

  她说,这是家里祖传的,要传给长女。

  她说:“澜澜,我知道你恨你姐。但她终究是你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等哪天,你心里不恨了,就把这个,交给她。”

  这九年,我一次都没有打开过这个盒子。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打开它。

  我拿起那块玉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玉坠的成色很好,温润通透。

  上面刻着一对,并蒂莲。

  我摩挲着那对并蒂蒂莲,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黄昏,林薇牵着她儿子的手,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

  她过得,好吗?

  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孩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是当年那个骗子吗?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九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寻找答案的冲动。

  我打开电脑,输入了“林薇”两个字。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证号,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

  我就像一个大海捞针的人,在茫茫的网络世界里,试图寻找她的一点点踪迹。

  我试了很多种方法。

  同学录,社交网站,各种论坛。

  都没有。

  她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登录了一个很多年没用过的,老旧的博客账号。

  那是我们上大学时,一起注册的。

  上面,记录着我们曾经的青春。

  我点开她的主页。

  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九年前。

  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她笑得灿烂,一脸幸福。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全都是我们那些共同的朋友,在骂她,不知廉耻,狼心狗肺。

  我关掉页面,心里一阵发堵。

  就在我准备关闭博客的时候,我发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陌生的头像。

  头像是一个卡通的石榴。

  昵称,叫“向阳而生”。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博客,记录着一个母亲,和一个孩子的日常生活。

  “今天带小石头去公园,他第一次学会了自己荡秋千,笑得咯咯响。”

  “小石头发烧了,一晚上没睡,抱着他,感觉像抱着全世界。我的宝贝,快点好起来。”

  “给他做了石榴汁,他喝得满嘴都是,像个小花猫。生活虽然清苦,但看着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博主没有放过一张自己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都是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

  或是背影,或是侧脸。

  但其中一张照片,我看到了男孩手上戴着的一个银镯子。

  那个镯子,我很熟悉。

  是我小时候,外婆亲手打给林薇的。上面刻着一个“薇”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往上翻,翻到了这个博客的第一篇文章。

  时间,是八年前。

  “再见了,过去。从今天起,我要带着我的小石头,向阳而生。”

  下面配的图,是一张B超单。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她是,为了她的孩子,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变成了一个,柔软而坚韧的母亲。

  当年,她跟着那个男人走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个男人,根本没打算离婚娶她。

  他只是玩玩而已。

  而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去找那个男人,男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

  她没有要那笔钱。

  她一个人,偷偷地,生下了那个孩子。

  这些年,她就是靠着打零工,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可她的博客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诉苦。

  全都是,对生活的感恩,和对孩子的爱。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一张张天真可爱的笑脸。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痛。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心疼我的姐姐,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孩,为了一个错误,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也心疼我自己,这九年来,一直活在仇恨里,错过了,陪伴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机会。

  我关掉电脑,天已经大亮。

  江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我身后。

  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我。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仿佛要把这九年来,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哭出来。

  7.

  哭过之后,心里,好像真的轻松了许多。

  那块压了我九年的巨石,似乎被搬开了一个角。

  江川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我身边。

  “想去找她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就,先不见面。”江川说,“我帮你找人,先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情况。至少,让我们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助。”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激。

  曾经,我以为他是我的软肋。

  现在我才知道,他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江川找了他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

  两天后,朋友给了他一份详细的资料。

  资料里,是林薇这九年的全部生活轨迹。

  和我猜的差不多。

  她当年发现被骗后,就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

  她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再找我们。

  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房子,生下了小石头。

  为了养活孩子,她什么工作都做过。

  在餐厅洗过盘子,在工地搬过砖,在街头发过传单。

  她白天出去打工,就把孩子锁在家里。

  有一次,小石头发高烧,差点烧成肺炎。

  她抱着孩子,在医院门口,哭了一整夜。

  后来,孩子大了一点,她就开始做一些手工活,拿回家做。

  生活很清贫,但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小石头健康,活泼,也很懂事。

  资料的最后,附了几张照片。

  是侦探偷拍的。

  林薇在一个小小的缝纫作坊里,低头踩着缝纫机。

  她的背,更驼了。

  头发,也夹杂了些许银丝。

  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被岁月和辛劳,刻上了深深的痕迹。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喃喃自语。

  “也许,是没脸吧。”江川叹了口气,“她当年,伤你们太深了。”

  是啊。

  以她那样骄傲的性格,又怎么会,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回来求我们呢?

  “江川,”我抬起头,看着他,“我想帮她。”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想怎么帮,我都支持你。”

  我思考了很久。

  直接给她一笔钱?

  不行。以她的自尊心,她绝对不会要。

  那会让她觉得,那是我的施舍和怜悯。

  我需要一个,更体面,更不着痕迹的方式。

  我让江川的朋友,继续帮忙。

  去查一下,林薇现在工作的那个缝纫作坊,主要接些什么活,老板是谁,经营状况怎么样。

  很快,消息就传回来了。

  那是个家庭式的小作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人很老实。

  主要就是接一些服装厂的零散订单,赚点辛苦钱。

  最近,因为上游的服装厂倒闭,作坊已经快一个月没接到活了。

  老板正在为工人的工资发愁。

  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我注册了一家新的贸易公司,名字,就叫“并蒂莲”。

  然后,我以这家公司的名义,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了那个作坊的老板。

  我给了他一份,长期的大订单。

  是做一批,出口到欧洲的,高档定制桌布和餐巾。

  我提供的面料,是顶级的埃及长绒棉。

  我给出的加工费,是市价的两倍。

  唯一的条件是,所有的产品,必须达到最高的品质要求。任何一点瑕疵,都算作废。

  老板接到这个订单,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当即就把所有的工人,包括林薇,都叫了回来,开工。

  我没有出面。

  所有的事情,都由我委托的一个律师朋友,代为处理。

  我只是偶尔,会开车,去那个城中村的巷子口,远远地,看一眼。

  我看到,作坊里的灯,又彻夜通明了。

  我看到,林薇脸上的愁容,舒展了许多。

  我看到,她下班后,会去菜市场,给小石头买他爱吃的排骨。

  有一次,我看到她,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

  是一件很普通的,蓝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小摊的镜子前,比划了很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一个女人的,羞涩而喜悦的笑容。

  我的眼眶,又湿了。

  我感觉,我不是在帮她。

  我是在,赎回我们失落的亲情。

  我用金钱,去填补那些年,我缺失的陪伴。

  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去告诉她:

  姐,我还在。

  8.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并蒂蒂莲”公司的订单,源源不断地,发往那个小作坊。

  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

  老板不仅给工人们涨了工资,还扩大了规模,租了更大的厂房。

  林薇因为手艺好,人又踏实,被老板提拔成了车间主管。

  她不用再踩缝纫机了,每天,只需要负责质检和管理。

  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背,没有那么驼了。

  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她给小石头,报了一个绘画班。

  周末,会带他去公园,去图书馆。

  我通过侦探的照片,像一个偷窥者一样,看着她的生活,一点点地,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我的内心,也在这份窥探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和慰藉。

  我和江川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我们不再执着于孩子的问题。

  我们开始计划,等再过几年,就一起去环游世界。

  他会陪我去看极光,我会陪他去走沙漠。

  生活,好像终于,驶入了最平稳,最幸福的航道。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以一个“隐形守护者”的身份,默默地,看着她。

  直到,我们之间,隔着九年的冰山,被时间,慢慢融化。

  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契机,相认。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天,是小石头五岁的生日。

  我提前,以“并蒂莲”公司的名义,给作坊的每个工人,都发了一份节日福利。

  其中,给林薇的那一份,我特意多加了一个,最新款的乐高玩具。

  我知道,小石头最喜欢乐高了。

  晚上,我收到了侦探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林薇和小石头,在他们那个狭小而出租屋里,点着生日蜡烛。

  小石头抱着那个巨大的乐高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薇看着他,满眼的宠溺。

  我看着照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的乐高。但,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发现了?

  怎么会?我自认为,我做得天衣无缝。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

  我害怕。

  我害怕见面,会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我害怕,我们之间,会再次陷入尴尬和对峙。

  江川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拿过我的手机。

  他看到那条短信,沉默了片刻。

  “去吧。”他说,“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可是,我……”

  “别怕。”他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眼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

  “时间。地点。”

  对方很快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街角那家,‘老地方’咖啡馆。”

  老地方咖啡馆。

  那曾是,我和林薇,最喜欢去的地方。

  我们会在那里,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她喝卡布奇诺,我喝拿铁。

  她说,她喜欢卡布奇诺上面那层,甜甜的奶泡。

  她说,那像生活里,偶尔的,一点点甜。

  九年了,那家店,竟然还在。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和九年前一样。

  下午三点,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林薇走了进来。

  她穿的,是我看到她买的那件,蓝色的连衣裙。

  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朝我走来,步子,有些迟疑。

  最后,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们,相对无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还是喝拿铁吗?”

  我点了点头。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谢谢。”

  服务员走后,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还是该质问她,为什么当年那么狠心?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竟然,同时开口。

  又同时,愣住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圈,红了。

  “姐……”我终于,叫出了这个,九年来,从未出口的称呼。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我不好。”她说,声音哽咽,“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伤害了你,伤害了爸妈。”

  “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不敢回来找你们,我没脸……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直到‘并蒂莲’的出现。”

  她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件,用桌布的边角料,做成的小香囊。

  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并蒂莲。

  “这是你们公司的logo,对吗?”她看着我,“我一开始,没多想。直到,我看到你们送给小石头的乐高,是你以前,最喜欢玩的那个系列。”

  “我才开始怀疑。”

  “我找人,去查了这家公司。然后,我查到了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澜澜,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姐姐。”

  我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亲情,是打不散,骂不走的。”

  “谢谢你,用你的坚韧和爱,守护了小石头,也……救赎了我。”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木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妈留给你的。”

  她打开盒子,看到那块玉坠,瞬间,泣不成声。

  她把玉坠,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桌上那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

  像我们,分离了九年的人生。

  虽然味道不同,但底色,都是一样的。

  苦涩,而温暖。

  9.

  尾声

  我和林薇,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

  聊她这些年的辛苦,聊我这些年的生活。

  聊小石头,也聊江川。

  我们避开了九年前那场不堪的争吵,也避开了父亲的中风和母亲的早逝。

  有些伤疤,不需要再揭开。

  我们只需要,面向未来。

  临走时,她拉住我的手。

  “澜澜,有时间……带江川,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吧。我给你们,包饺子。”

  “好。”我笑着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给江川发了条信息。

  “周末,去我姐家,吃饺子。”

  他秒回。

  “好。我带瓶好酒。”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明亮。

  那座冰封了九年的孤岛,终于,迎来了春天。

  然而,就在我以为,所有的故事,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时。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而怯生生的女声。

  “请问……是林澜律师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我叫安然。”

  我的心,咯噔一下。

  “有事吗?”我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再打扰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我……我怀孕了。”

  “是江川的。”

  本文标题:我和姐姐断交9年,那天在街上看到她的变化,我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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