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断交9年,那天在街上看到她的变化,我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我和姐姐断交9年,那天在街上看到她的变化,我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1.
我和林薇断交九年了。
九年,足够一个孩子从咿呀学语到戴上红领巾,足够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也足够让我,把心上所有的柔软之处,都磨出坚硬的茧。
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我刚结束一个并购案的收尾会议,从CBD的玻璃高楼里走出来。
初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卷着梧桐叶落在光洁的路面上。
我拢了拢风衣,准备去街角那家常去的咖啡馆买一杯热拿铁,然后开车回家。
就在我穿过人行横道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站在一个水果摊前,正低头认真地挑选着石榴。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棉布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脚上一双平底布鞋。
她的头发长了,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微微弓着背,专注地掂量着手里的石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异常柔和。
然后,她身边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拽了拽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我想吃那个最大的。”
她回过头,笑了。
那笑容,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毫无征兆地,捅进了我心脏最深处那个尘封已久的锁孔。
我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周遭的车水马龙,瞬间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看着她,那个我称之为“姐姐”的女人,林薇。
她胖了些,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曾经眉宇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桀骜,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顺所取代。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铆钉皮衣,画着烟熏妆,眼神锋利如刀的女孩。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为生活奔波的、幸福的母亲。
摊主把她挑好的石榴装进袋子,她从一个帆布包里拿出钱包,仔细地数着零钱。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颜色的指甲油。那双手,曾经能熟练地弹奏一整首激昂的摇滚乐,也曾毫不留情地,给了我一记耳光。
付完钱,她牵起小男孩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石榴放进他怀里。
“抱好了,回家给你做石榴汁。”她的声音,隔着一条马路,依旧清晰地传进我耳朵里。
是温柔的,带着哄劝的,属于母亲的语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母子俩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巷子口。
直到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我才如梦初醒。
是我的丈夫,江川。
“老婆,在哪儿呢?我今天提前下班,买了你爱吃的海胆,回家给你做蒸蛋。”
我“嗯”了一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更多的声音。
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一片模糊。
我抬起手,摸到了一脸冰凉的湿意。
我,林澜,一个在法庭上能让对方律师哑口无言的精英律师,一个在丈夫出轨时能冷静地拿出补充协议让他签字的女人,一个九年来从未为那段决裂的亲情掉过一滴泪的人。
在那个初秋的黄昏,在川流不息的街头,因为看到了姐姐的变化,控制不住地,湿了眼眶。
2.
时间,像一列在黑暗隧道里穿行的火车。
有时候,你以为它一直在平稳地向前,直到一束光突然打进来,你才发现,轨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拐了弯。
我和江川的婚姻,就是如此。
在发现他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小安”的“常用同行人”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婚姻,是一座结构稳固、维护精良的建筑。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同留在这座城市打拼。
我是律师,他是建筑师。
我们有体面的工作,不错的收入,一套位于市中心的公寓,和一辆德系车。
我们结婚十年,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试了很久,没有结果。
去医院检查,是我身体的问题。
那段时间,婆婆的电话,像催命符一样,一天响三次。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敲打和暗示。
江川把我护在身后,对她说:“妈,这事儿以后别提了。有孩子我们养,没孩子我跟林澜两个人过,也挺好。”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这个男人,是我此生最坚实的依靠。
为了弥补这份亏欠,我把我们的小家,打理得像一本教科书。
地板永远一尘不染,他的衬衫永远熨烫平整,冰箱里永远有他爱喝的冰可乐,他加班晚归,我永远会留一盏灯,和一碗温热的汤。
我以为,这就是好的婚姻。
稳定,有序,彼此扶持,像一家运营良好的公司,权责分明,目标一致。
直到两个月前,那个雨夜。
他去邻市出差,高铁晚点。我开车去南站接他。
雨下得很大,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像无数颗急躁的心。
我在出站口等了很久,看到他走出来。
他穿着我给他买的灰色风衣,身形挺拔。
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孩。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高马尾,一脸胶原蛋白。
她撑着一把粉色的伞,大半个伞面都倾向江川那边。
江川手里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安抚着什么。
两人低声交谈着,女孩仰头看他,眼里有光。
那一刻,我的心,没有痛,只有一种奇怪的冷。
像一块烧红的铁,瞬间被浸入了冰水。
我没有上前,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按响喇叭。
我只是坐在车里,隔着雨幕,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们走到停车场,看着江川帮她打开一辆网约车的车门,看着他俯身叮嘱了几句,女孩笑着点头。
车开走了,江川才转身,朝我的车走来。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身的湿气和寒意。
“等很久了吧?这鬼天气。”他一边解着风衣扣子,一边抱怨。
“还好。”我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刚才那个是?”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哦,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叫安然。跟我一个项目,小姑娘第一次出差,有点紧张。”
“是吗。”我没有再问。
车内的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单调的摆动声。
我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运转。
常用同行人。
安然。小安。
原来,那不是一个偶然的备注,而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本。
回到家,江川去洗澡。
我拿起他的手机,用我们都熟悉的密码解了锁。
我不是一个喜欢查手机的女人。在我看来,信任是婚姻的基石,窥探是最低级的手段。
但那一刻,我不是一个妻子。
我是一个律师,在搜集证据。
出行APP,打车软件,酒店订单。
一条条,一桩桩,清晰得像法庭上呈递的证物。
过去半年,他所谓的“单独出差”,几乎每一次,都有“小安”同行。
他们的打车记录,起点和终点,常常是我家附近和另一个陌生的小区。
我甚至找到了那个女孩的社交账号。
上面记录着一个年轻女孩对爱情的所有幻想。
“今天他也穿了灰色风衣,像电影里的男主角。”
“他说,和我在一起,感觉自己又年轻了一次。”
“收到他送的项链,他说,它的名字叫‘唯一’。”
配图里,那条项链,是我上个月陪江川去给客户挑礼物时,他顺手买下的。
当时他说,是买给公司一位即将退休的女领导的。
原来,那个“唯一”的幸运儿,不是我。
我一张一张地截图,保存,然后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整个过程,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的心,像一潭被冰封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因为,这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一刀的感觉,我太熟悉了。
九年前,林薇就是这样,用最残忍的方式,给我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那一课的名字,叫“永远不要全然相信任何人”。
3.
浴室的水声停了。
江川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老婆,帮我吹下头发?”他习惯性地撒娇。
我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嗡嗡的风声里,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我们在一起十五年了,从青涩的校园,到如今人到中年。
我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熟悉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熟悉他被热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
我曾经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现在,镜子里的那张脸,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在想什么?”他从镜子里看我。
“在想,我们的婚姻,像不像一间屋子。”我关掉吹风机,声音很轻。
“屋子?”
“嗯。一开始,我们一起设计,一起装修,添置家具,把它打造成我们都喜欢的样子。我们住在里面,很舒服,很安心。”
我顿了顿,继续说:“可是住久了,灯泡可能会坏,墙壁可能会有裂缝,水管也可能会堵塞。”
“坏了就修,堵了就通,这不很正常吗?”江川不解地看着我。
“是啊。”我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是,有的人,他不是想修。他是觉得,这间屋子太旧了,太闷了,他想去外面,找一间更新鲜、更明亮的屋子,透透气。”
江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林澜,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看着掉入陷阱的猎物。
那一刻,我清晰地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
但我选择,不在这个狼狈的雨夜,打响第一枪。
我要的,不是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一地鸡毛的控诉。
我要的,是一场绝对冷静、绝对理智的谈判。
我要让他,和那个女孩,一起,坐在我的面前,清清楚楚地,看明白这场游戏的规则,和违约的代价。
我给他发了那条信息。
“明晚七点,带上安然,来家里。我们谈谈。”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像一份冷冰冰的传票。
他没有回复。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开会,审合同,和对方律师唇枪舌战。
同事都说,林律师今天状态真好,气场两米八。
没人知道,我的心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海啸。
只是,我的理智,是那座最坚固的堤坝。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江川,和那个叫安然的女孩。
江川一脸憔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安然则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紧紧地跟在江川身后,脸色苍白。
我打开门,侧身让他们进来。
“请坐。”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茶几上,我没有准备水果,也没有准备点心。
只放了三杯白水,和我打印出来的一叠A4纸。
那是他们过去半年的“同行记录”。
江川一看到那叠纸,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安然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
“不用紧张。”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今天请两位来,不是为了吵架,也不是为了捉奸。我是个律师,习惯用证据说话,用规则解决问题。”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是他们的酒店预订记录。
“江川,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互相尊重,互相关爱。我们的婚姻,从法律上讲,是一份契约。忠诚,是这份契约里最重要的条款之一。”
我把那张纸,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现在,你违约了。”
江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的目光,转向了安然。
“安小姐,是吗?”
女孩怯生生地抬起头,点了点头。
“你今年23岁,刚毕业,对吗?”
她又点了点头。
“江川告诉我,你是个很努力,也很有才华的实习生。”我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介入别人的婚姻。”
“我……”她的眼圈红了,“江老师他……他说你们感情不好,早就分居了。”
“他这么说的?”我看向江川。
江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我……我只是……”他语无伦次。
“只是累了,只是觉得压抑,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是吗?”我替他说了下去。
这些,都是那些出轨男人最常用的借口。
我处理过的离婚案里,听过不下百遍。
“安小姐,”我重新看向那个女孩,“一个已婚男人,对你说他婚姻不幸,对你嘘寒问暖,给你买礼物,带你出入各种场合,给你营造一种‘你是特别的’‘你是被需要的’的错觉。你觉得,这是爱吗?”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
“不。”我替她回答,“这不是爱,这是狩猎。他利用你的年轻,你的单纯,你的职场依赖,来满足他中年危机下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征服欲。你以为你得到的是爱情,其实,你只是他逃避现实的一个出口,是他平淡生活里的一点调剂。”
“我没有!”江川终于忍不住,低吼出声,“我对安然是真心的!”
“真心?”我冷笑一声,“你的真心,就是欺骗她你已经分居?你的真心,就是让她背上‘第三者’的骂名?你的真心,就是让她在23岁的年纪,就要面对今天这样难堪的场面?”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江川的心上。
安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不停地道歉,声音里充满了悔恨和羞耻。
我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道歉就不必了。你不需要对我说对不起,你需要对你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要听你们的解释和忏悔。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
我转过身,目光落在江川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江川,我们的婚姻,可以继续,也可以结束。选择权,在你。”
“但,无论你选哪条路,都必须遵守规则。”
“如果选择继续,那么,从今天起,安小姐必须从你的生活里,彻底消失。包括工作,以及一切私人联系。”
“如果选择结束,那么,可以。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按照婚前协议,以及你作为过错方的原则,你,净身出户。”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我这个人,不喜欢处理脏东西。所以,我给你二十四小时,把这件事,处理干净。”
“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我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4.
安然是哭着跑出去的。
江川没有追。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塑,僵坐在沙发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我。
“林澜,我们……一定要这样吗?”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哪样?”我反问。
“像……像在法庭上一样,冷冰冰地,谈条款,谈责任,谈违约。”
“不然呢?”我走到他对面坐下,“像别的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冲上去,撕扯那个比我年轻了十几岁的女孩?江川,那不是我的风格。”
“我知道……”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知道你一向理智,冷静。可是,你就没有一点……一点情绪吗?哪怕是恨我,怨我,骂我几句也好。”
情绪?
我当然有。
在看到他手机里那些证据的时候,我的心,像被凌迟一样。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因为,九年前,林薇已经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我,情绪,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
它只会让你失去理智,暴露弱点,然后任人宰割。
“江川,”我看着他,“我们认识十五年了。你难道还不了解我吗?”
“我以为我了解。”他苦笑,“我以为你坚不可摧,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我以为你不需要我,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可以永远自我运转。”
“所以,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
“不是!”他激动地站起来,“我没有想过要背叛你,背叛我们的家。我只是……只是太累了。”
“累?”
“对,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工作压力大,项目一个接一个。回到家,要面对我妈的催生电话。每次看到你为了怀孕的事,喝那些苦得要命的中药,扎那些密密麻麻的针,我……我心里难受。”
“我感觉我们的家,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慢慢吞噬掉所有的快乐和激情。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责任,和一种……相敬如宾的客气。”
“安然的出现,像一道光。她年轻,活泼,崇拜我,依赖我。和她在一起,我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好像……还能喘口气。”
他说了很多。
从工作的瓶颈,到中年的焦虑,再到对我们这段“无性无爱”婚姻的绝望。
我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坦诚地,剖析他的内心。
原来,在我以为固若金汤的婚姻城堡里,他早已觉得窒息。
原来,在我努力扮演一个完美妻子的时候,他渴望的,只是一个能让他放松喘息的角落。
“说完了?”等他说完,我才开口。
他点了点头。
“江川,”我叫他的全名,“你说的这些,你的累,你的压力,你的焦虑,我都可以理解。但是,这不能成为你背叛婚姻的借口。”
“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两个人结伴,去对抗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你累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之间出了问题,我们可以沟通,可以去寻求帮助,可以做婚姻咨询。”
“你什么都没说。你选择了最懦弱,也最自私的方式。你把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孩拖下水,来为你个人的情绪买单。你让她的人生,留下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这,就是你所谓的‘真心’?”
“你觉得我们的家是黑洞,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黑洞是怎么形成的?是因为我不够关心你吗?还是因为我没有为你分担压力?”
我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这是今晚,我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不,你做得很好,好得……让我自惭形秽。”江川颓然地坐回沙发,“你太能干了,太坚强了。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你。我感觉,在你面前,我越来越像个废物。”
“所以,你需要在别人身上,找回你的价值感?”
他沉默了。
答案,不言而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
“江川,你知道我姐姐林薇的事。”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九年来,我很少主动提起林薇。她是我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九年前,她为了一个男人,偷走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那是我爸妈准备给我交大学学费和他们自己养老的钱。那个男人,是个有家室的骗子。我爸被气得中了风,到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我妈一夜白头。”
“我去找她,在一家嘈杂的酒吧里。我求她回家,求她把钱还回来。她不但不听,还当着那个男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
“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我从小到大都抢她的风头,说我虚伪,说我活该。她说,她恨我,恨这个家。”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永远,永远不要把自己的软肋,暴露给任何人。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你最信任的人,会拿着刀,狠狠地捅向你最脆弱的地方。”
“我把所有的感情,都用理智包裹起来。我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了。”
“我以为,婚姻,只要像合同一样,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就能长久。”
“我错了。”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
像在叙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但江川知道,那些平静的表面下,是早已结痂的伤口。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握住我冰冷的手。
“对不起,澜澜。”他的眼泪,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滚烫,“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这么苦。”
“我不是在博取你的同情。”我抽回手,“我只是想告诉你,背叛对我来说,不是情绪问题,是结构性坍塌。它会毁掉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对人性的最后一点信任。”
“我给你两个选择,不是因为我冷血,而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来决定,我是该重建,还是该推倒重来。”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悔恨,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庆幸。
“我选第一个。”他说,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我选,重建。”
5.
第二天,江川向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
理由是,个人发展规划。
他的导师,也是公司的副总,找他谈了很久,试图挽留。
他是公司里最被看好的中生代建筑师,手头正好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标项目。
但他拒绝了。
他说:“有些东西,比事业更重要。”
安然也离职了。
我不知道江川跟她说了什么。
我只知道,从那天起,这个女孩,就彻底消失在了我们的生活里。
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后,便沉入了湖底,再无踪迹。
江川在家待业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睡懒觉,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
他学会了研究菜谱,变着花样地给我做各种好吃的。
他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在我下班回家时,递给我一杯温好的牛奶。
我们之间的话,变多了。
不再是“今天忙吗”“晚上吃什么”这样程序化的问答。
他会跟我聊他看到的社会新闻,聊他新读的一本书,聊他对于未来职业的规划。
我也会跟他分享我工作中的趣事和烦恼。
有一天晚上,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
“澜澜,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我身体僵了一下。
“我们的婚姻生病了,光靠我们自己,可能修不好。我们需要专业的帮助。”他轻声说。
我没有拒绝。
于是,我们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婚姻咨询。
在那个五十多岁,温和而睿智的女医生面前,我们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点点地,剥开自己的内心。
我谈起了我的原生家庭,我的姐姐,我的不安全感,和我那套坚硬的“合同理论”。
江川谈起了他的中年危机,他的无力感,和他在那段婚外情中,试图寻找的“存在感”。
医生说,我们的问题,是典型的“沟通失效”。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为对方好,却从没问过对方,那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我以为给他一个稳定无忧的家就是爱,却忽略了他精神上的渴求。
他以为不把压力告诉我就是体贴,却把我推得越来越远。
我们像两个在黑暗中独行的刺猬,渴望靠近,却又害怕彼此身上的刺。
咨询结束回家的路上,江川一直沉默着。
快到家时,他突然开口:“澜澜,对不起。”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对我说对不起了。
“以前,我总觉得你像个女战士,无坚不摧。现在我才知道,你的盔甲下面,藏了多少伤口。”
他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以后,换我来做你的盔A甲。”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很久。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程序化的流程。
只有最原始的,最坦诚的,身体的交融。
结束后,我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江川,”我轻声问,“如果……如果我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些。
“以前或许介意过,因为我妈,也因为我觉得,那是一个家庭的完整形态。”
“但现在,我不介意了。”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有,我们感恩。没有,你就是我唯一的礼物。”
“澜澜,我想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家,而是一个有你的家。”
我的眼泪,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胸膛。
那坚硬了九年的心茧,在那一刻,仿佛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我拿出那份我早就拟好的《婚姻关系修复补充协议》。
上面详细罗列了财产的重新分配,忠诚义务的再次确认,以及违约的惩罚性条款。
我把它递给他。
“签了吧。”
他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遒劲有力。
“我不需要这个来约束我。”他把笔放下,抬头看我,“我需要你,来约束我。”
我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一份协议,并不能保证一辈子的幸福。
它只是一道栏杆,一个提醒。
真正的修复,靠的不是条款,而是人心。
江"川开始重新找工作。
他没有再去那些知名的大设计院,而是选择了一家小而精的工作室。
他说,他想慢下来,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设计。
薪水比以前少了一半,但他每天都精神饱满,眼里重新有了光。
我们的生活,好像回到了刚毕业时的样子。
没有那么多钱,却有很多的时间和快乐。
我们会一起去逛菜市场,为了一毛钱的差价和摊主讨价还价。
我们会在周末的下午,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我们会手牵着手,在小区的公园里散步,聊一些不着边际的天。
有一次,他带回来一个巨大的石榴。
他笨手笨脚地,剥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那些晶莹剔透的石榴籽,完整地剥出来,放在一个玻璃碗里。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像个献宝的孩子。
“尝尝,甜不甜?”
我捏起一颗,放进嘴里。
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很甜。”我说。
他笑得像个傻子。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林薇。
小时候,每到秋天,外婆家院子里的石榴树,就会结满又大又红的果子。
每次,林薇都会爬到最高的树杈上,给我摘最大最红的那个。
她会用小刀,小心翼翼地把石榴切开,然后把一整碗的石榴籽,都给我。
她自己,一颗都舍不得吃。
她说:“妹妹,你身体不好,多吃点。”
那些记忆,像被埋在废墟下的珠宝,隔了这么多年,依然闪闪发光。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原来,只是被我刻意地,藏了起来。
婆婆的电话,依然会打来。
但这一次,没等我开口,江川就接了过去。
“妈,我跟您说个事。我跟澜澜商量好了,我们准备去领养一个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们……想好了?”
“想好了。”江川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如果您能接受,我们欢迎您来看看孙子或孙女。如果您不能,那也没关系。但请您以后,不要再为这件事,给林澜压力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江川,半天说不出话。

“看我干嘛?”他冲我挑了挑眉,“我不是说了,以后,我做你的盔甲。”
我笑了。
那是我这几个月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生活,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地,变好。
我甚至开始觉得,或许,我也可以试着,去放下那些过去了。
放下对林薇的恨,放下那些年的伤痛。
就在我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而温暖地继续下去时,我在那个黄昏,看到了她。
6.
看到林薇的那一刻,我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九年的时间,我以为我早已百炼成钢。
我以为我再见到她,可以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漠,疏离。
可当她那个温柔的笑容,隔着车水马龙,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时。
当那个小男孩,用稚嫩的声音喊她“妈妈”时。
我才发现,那道我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其实一直都在。
只是被我用厚厚的纱布,层层包裹,假装它不存在而已。
现在,那块纱布,被猛地揭开了。
鲜血淋漓。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脑子里,全是林薇现在的样子,和她过去的样子。
那个会为了保护我,跟邻居家的大胖子打架的姐姐。
那个会把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我买一条漂亮裙子的姐姐。
那个在我被男生欺负时,会冲上去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的姐姐。
还有那个,在酒吧里,眼神轻蔑,骂我虚伪,给了我一巴掌的姐姐。
两个身影,在我脑海里,不断地交替,撕扯。
江川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
“我没事,可能……有点累了。”
我不想告诉他我看到了林薇。
那是我的伤疤,我不习惯,把它展示给任何人看,哪怕是现在,已经愿意对我敞开怀抱的江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整晚的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混乱的酒吧。
林薇穿着黑色的皮衣,画着浓重的烟熏妆,手里夹着一根烟。
她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搂着她的腰,眼神轻浮。
我冲上去,拽住她的手。
“姐,跟我回家!那是个骗子!他有老婆孩子!”
她甩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和厌恶。
“关你什么事?林澜,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
“我没有!”我急得快哭了,“爸中风了!妈整天以泪洗面!家里的钱都被你拿走了,你让我怎么上大学?”
“那是他们的钱,他们愿意给我,你管得着吗?”她冷笑,“至于你,林澜,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从小到大都比我强吗?没钱上学,你自己去挣啊!”
“啪”的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周围,是刺耳的音乐,和看热闹的人们,嘲讽的笑声。
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从小把我护在手心里的姐姐,竟然,打了我。
“林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从今天起,我没有你这个姐姐。”
我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江川睡得很沉,手臂还搭在我的腰上。
我轻轻地挪开他的手,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
我从书房最里面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木盒子。
打开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玉坠。
那是我妈留下的遗物。
我妈去世前,把这块玉坠,交给我。
她说,这是家里祖传的,要传给长女。
她说:“澜澜,我知道你恨你姐。但她终究是你姐,是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等哪天,你心里不恨了,就把这个,交给她。”
这九年,我一次都没有打开过这个盒子。
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打开它。
我拿起那块玉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玉坠的成色很好,温润通透。
上面刻着一对,并蒂莲。
我摩挲着那对并蒂蒂莲,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天黄昏,林薇牵着她儿子的手,消失在巷子口的背影。
她过得,好吗?
那个小男孩,是她的孩子。那孩子的父亲,是谁?是当年那个骗子吗?
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九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我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去寻找答案的冲动。
我打开电脑,输入了“林薇”两个字。
我不知道她的身份证号,也不知道她现在住在哪。
我就像一个大海捞针的人,在茫茫的网络世界里,试图寻找她的一点点踪迹。
我试了很多种方法。
同学录,社交网站,各种论坛。
都没有。
她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登录了一个很多年没用过的,老旧的博客账号。
那是我们上大学时,一起注册的。
上面,记录着我们曾经的青春。
我点开她的主页。
最后一次更新,停留在九年前。
是她和那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她笑得灿烂,一脸幸福。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全都是我们那些共同的朋友,在骂她,不知廉耻,狼心狗肺。
我关掉页面,心里一阵发堵。
就在我准备关闭博客的时候,我发现,在她的好友列表里,有一个陌生的头像。
头像是一个卡通的石榴。
昵称,叫“向阳而生”。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进去。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博客,记录着一个母亲,和一个孩子的日常生活。
“今天带小石头去公园,他第一次学会了自己荡秋千,笑得咯咯响。”
“小石头发烧了,一晚上没睡,抱着他,感觉像抱着全世界。我的宝贝,快点好起来。”
“给他做了石榴汁,他喝得满嘴都是,像个小花猫。生活虽然清苦,但看着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博主没有放过一张自己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都是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
或是背影,或是侧脸。
但其中一张照片,我看到了男孩手上戴着的一个银镯子。
那个镯子,我很熟悉。
是我小时候,外婆亲手打给林薇的。上面刻着一个“薇”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往上翻,翻到了这个博客的第一篇文章。
时间,是八年前。
“再见了,过去。从今天起,我要带着我的小石头,向阳而生。”
下面配的图,是一张B超单。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她是,为了她的孩子,收起了自己所有的锋芒,变成了一个,柔软而坚韧的母亲。
当年,她跟着那个男人走后,很快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那个男人,根本没打算离婚娶她。
他只是玩玩而已。
而她,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去找那个男人,男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打掉。
她没有要那笔钱。
她一个人,偷偷地,生下了那个孩子。
这些年,她就是靠着打零工,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可她的博客里,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诉苦。
全都是,对生活的感恩,和对孩子的爱。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叫“小石头”的男孩,一张张天真可爱的笑脸。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痛。
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
我心疼我的姐姐,那个曾经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孩,为了一个错误,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
我也心疼我自己,这九年来,一直活在仇恨里,错过了,陪伴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机会。
我关掉电脑,天已经大亮。
江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站在我身后。
他从后面,轻轻地抱住我。
“想哭就哭出来吧。”他说,“哭出来,就好了。”
我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仿佛要把这九年来,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哭出来。
7.
哭过之后,心里,好像真的轻松了许多。
那块压了我九年的巨石,似乎被搬开了一个角。
江川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坐在我身边。
“想去找她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那就,先不见面。”江川说,“我帮你找人,先了解一下她现在的情况。至少,让我们知道,她过得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助。”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激。
曾经,我以为他是我的软肋。
现在我才知道,他是我最坚强的后盾。
江川找了他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
两天后,朋友给了他一份详细的资料。
资料里,是林薇这九年的全部生活轨迹。
和我猜的差不多。
她当年发现被骗后,就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
她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再找我们。
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城中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房子,生下了小石头。
为了养活孩子,她什么工作都做过。
在餐厅洗过盘子,在工地搬过砖,在街头发过传单。
她白天出去打工,就把孩子锁在家里。
有一次,小石头发高烧,差点烧成肺炎。
她抱着孩子,在医院门口,哭了一整夜。
后来,孩子大了一点,她就开始做一些手工活,拿回家做。
生活很清贫,但她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小石头健康,活泼,也很懂事。
资料的最后,附了几张照片。
是侦探偷拍的。
林薇在一个小小的缝纫作坊里,低头踩着缝纫机。
她的背,更驼了。
头发,也夹杂了些许银丝。
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被岁月和辛劳,刻上了深深的痕迹。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住。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喃喃自语。
“也许,是没脸吧。”江川叹了口气,“她当年,伤你们太深了。”
是啊。
以她那样骄傲的性格,又怎么会,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回来求我们呢?
“江川,”我抬起头,看着他,“我想帮她。”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你想怎么帮,我都支持你。”
我思考了很久。
直接给她一笔钱?
不行。以她的自尊心,她绝对不会要。
那会让她觉得,那是我的施舍和怜悯。
我需要一个,更体面,更不着痕迹的方式。
我让江川的朋友,继续帮忙。
去查一下,林薇现在工作的那个缝纫作坊,主要接些什么活,老板是谁,经营状况怎么样。
很快,消息就传回来了。
那是个家庭式的小作坊,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人很老实。
主要就是接一些服装厂的零散订单,赚点辛苦钱。
最近,因为上游的服装厂倒闭,作坊已经快一个月没接到活了。
老板正在为工人的工资发愁。
我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我注册了一家新的贸易公司,名字,就叫“并蒂莲”。
然后,我以这家公司的名义,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了那个作坊的老板。
我给了他一份,长期的大订单。
是做一批,出口到欧洲的,高档定制桌布和餐巾。
我提供的面料,是顶级的埃及长绒棉。
我给出的加工费,是市价的两倍。
唯一的条件是,所有的产品,必须达到最高的品质要求。任何一点瑕疵,都算作废。
老板接到这个订单,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当即就把所有的工人,包括林薇,都叫了回来,开工。
我没有出面。
所有的事情,都由我委托的一个律师朋友,代为处理。
我只是偶尔,会开车,去那个城中村的巷子口,远远地,看一眼。
我看到,作坊里的灯,又彻夜通明了。
我看到,林薇脸上的愁容,舒展了许多。
我看到,她下班后,会去菜市场,给小石头买他爱吃的排骨。
有一次,我看到她,给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
是一件很普通的,蓝色的连衣裙。
她站在小摊的镜子前,比划了很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属于一个女人的,羞涩而喜悦的笑容。
我的眼眶,又湿了。
我感觉,我不是在帮她。
我是在,赎回我们失落的亲情。
我用金钱,去填补那些年,我缺失的陪伴。
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去告诉她:
姐,我还在。
8.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并蒂蒂莲”公司的订单,源源不断地,发往那个小作坊。
作坊的生意,越来越好。
老板不仅给工人们涨了工资,还扩大了规模,租了更大的厂房。
林薇因为手艺好,人又踏实,被老板提拔成了车间主管。
她不用再踩缝纫机了,每天,只需要负责质检和管理。
她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背,没有那么驼了。
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
她给小石头,报了一个绘画班。
周末,会带他去公园,去图书馆。
我通过侦探的照片,像一个偷窥者一样,看着她的生活,一点点地,从黑白,变成了彩色。
我的内心,也在这份窥探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和慰藉。
我和江川的感情,也越来越好。
我们不再执着于孩子的问题。
我们开始计划,等再过几年,就一起去环游世界。
他会陪我去看极光,我会陪他去走沙漠。
生活,好像终于,驶入了最平稳,最幸福的航道。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以一个“隐形守护者”的身份,默默地,看着她。
直到,我们之间,隔着九年的冰山,被时间,慢慢融化。
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契机,相认。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天,是小石头五岁的生日。
我提前,以“并蒂莲”公司的名义,给作坊的每个工人,都发了一份节日福利。
其中,给林薇的那一份,我特意多加了一个,最新款的乐高玩具。
我知道,小石头最喜欢乐高了。
晚上,我收到了侦探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林薇和小石头,在他们那个狭小而出租屋里,点着生日蜡烛。
小石头抱着那个巨大的乐高盒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林薇看着他,满眼的宠溺。
我看着照片,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的乐高。但,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发现了?
怎么会?我自认为,我做得天衣无缝。
我拿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该不该回。
我害怕。
我害怕见面,会打破现在这种微妙的平衡。
我害怕,我们之间,会再次陷入尴尬和对峙。
江川洗完澡出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拿过我的手机。
他看到那条短信,沉默了片刻。
“去吧。”他说,“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的。”
“可是,我……”
“别怕。”他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安定的眼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我深吸一口气,回了两个字。
“时间。地点。”
对方很快回复。
“明天下午三点,街角那家,‘老地方’咖啡馆。”
老地方咖啡馆。
那曾是,我和林薇,最喜欢去的地方。
我们会在那里,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
她喝卡布奇诺,我喝拿铁。
她说,她喜欢卡布奇诺上面那层,甜甜的奶泡。
她说,那像生活里,偶尔的,一点点甜。
九年了,那家店,竟然还在。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咖啡馆。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和九年前一样。
下午三点,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林薇走了进来。
她穿的,是我看到她买的那件,蓝色的连衣裙。
她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她朝我走来,步子,有些迟疑。
最后,在我对面的位置,坐下。
我们,相对无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还是她,先开了口。
“你……还是喝拿铁吗?”
我点了点头。
她招手,叫来服务员。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谢谢。”
服务员走后,我们再次陷入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还是该质问她,为什么当年那么狠心?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们竟然,同时开口。
又同时,愣住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圈,红了。
“姐……”我终于,叫出了这个,九年来,从未出口的称呼。
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我不好。”她说,声音哽咽,“当年,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伤害了你,伤害了爸妈。”
“这几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我不敢回来找你们,我没脸……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直到‘并蒂莲’的出现。”
她从包里,拿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件,用桌布的边角料,做成的小香囊。
上面,用金线,绣着一朵,并蒂莲。
“这是你们公司的logo,对吗?”她看着我,“我一开始,没多想。直到,我看到你们送给小石头的乐高,是你以前,最喜欢玩的那个系列。”
“我才开始怀疑。”
“我找人,去查了这家公司。然后,我查到了你。”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澜澜,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认我这个姐姐。”
我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该说谢谢的,是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亲情,是打不散,骂不走的。”
“谢谢你,用你的坚韧和爱,守护了小石头,也……救赎了我。”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木盒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妈留给你的。”
她打开盒子,看到那块玉坠,瞬间,泣不成声。
她把玉坠,紧紧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桌上那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上。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拿铁。
像我们,分离了九年的人生。
虽然味道不同,但底色,都是一样的。
苦涩,而温暖。
9.
尾声
我和林薇,在咖啡馆里,坐了很久。
我们聊了很多。
聊她这些年的辛苦,聊我这些年的生活。
聊小石头,也聊江川。
我们避开了九年前那场不堪的争吵,也避开了父亲的中风和母亲的早逝。
有些伤疤,不需要再揭开。
我们只需要,面向未来。
临走时,她拉住我的手。
“澜澜,有时间……带江川,一起来家里,吃顿饭吧。我给你们,包饺子。”
“好。”我笑着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给江川发了条信息。
“周末,去我姐家,吃饺子。”
他秒回。
“好。我带瓶好酒。”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明亮。
那座冰封了九年的孤岛,终于,迎来了春天。
然而,就在我以为,所有的故事,都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时。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而怯生生的女声。
“请问……是林澜律师吗?”
“我是。请问你是?”
“我……我叫安然。”
我的心,咯噔一下。
“有事吗?”我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再打扰您。”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是,我……我怀孕了。”
“是江川的。”
本文标题:我和姐姐断交9年,那天在街上看到她的变化,我控制不住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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