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赶来的阿基里塔斯怒不可遏，双目暴凸如铜铃，脸色涨得像熟透的胭脂果。他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仿佛精力与愤怒无处发泄，猛地仰身抬手投出鱼骨标枪。那标枪顿时在林间化作道银色闪电，裹挟着“呼呼”的风声，“噗”的一声精准射穿棕毛猩猩的身体——力量之大，竟将猩猩庞大的身躯扯离树干，几片带着金红光泽的鬃毛簌簌飘落。阿基里塔斯余怒未消，双脚狠狠跺着地面，腐叶被踩得发出“咚咚”闷响，嘴里大骂道：“尼玛，连这猴枝也敢轻视老子？”
“啪啪”两声沉闷巨响，矮人与猩猩从十数丈高的望天树杈间重重坠落在地。望天树粗壮的树干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阔大的树叶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为这场变故发出叹息。地上那原本威风凛凛的棕毛猩猩已然没了气息，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暗褐色的鲜血在暮色中缓缓蔓延，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赫斯望着被标枪连带着射落的粗大树枝，又回头看向阿基里塔斯——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突突直跳，眼神中还残留着乌喉果籽催生的狂热。赫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墨西迅速冲到树下，用脚轻轻踢了踢蜷缩在地的矮人，冷冷道：“看来他摔死了，埋了吧。”
身穿皮马甲、粗布短裤的矮人一听这话，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像被按了弹簧般“噌”地蹦起来，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嘴里大叫道：“你才会被摔死！”说话时，他脸色因愤怒涨得通红，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上上下下打量着赫斯等人，目光在他们的褚衣与鱼皮裙上打转，随即不屑地撇嘴：“裸体沼泽人？还有个鸡冠头？”
阿基里塔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桀骜的发型——束起的头发像火焰般翘立。他缓缓放下手，皮锤似的拳头不停敲着矮人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你他妈眼睛瞎了吗？大爷们有褚衣和鱼皮裙！”
矮人顿时躲闪着弯下腰，“哈哈哈”的笑声在寂静的丛林中回荡，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陶罐。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迅速起身，义正辞严道：“愚蠢的种族，怪不得诸神认为你们最低等！最起码学学他们，弄点刺青遮体也好。”说着用手指了指两个罗格族向导和他们手臂上的靛蓝图腾，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
旁边的库尔楚闻言怒火中烧，伸手揪住矮人马甲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拎到半空。他怒目圆睁，威胁道：“矮地鼠，你还想上去和那些红毛家伙作伴？”
矮人被拎在半空，吓得脸色煞白，眼珠滴溜溜乱转，身体不停地颤抖，脸上的肌肉跟着抽搐，随即像拨浪鼓般快速摇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放了我吧！我给你们食物，还有宝石、金块！另外，你们可以叫我索索多，不是矮地鼠。”说着不停地轻拍库尔楚的手背，掌心的冷汗濡湿了对方的皮肤，眼中满是祈求。
库尔楚没好气地将这个肉咕隆咚的矮人扔在地上，晃了晃手中的鱼骨标枪，再次威胁道：“当心以后到了尹更斯湖，被我做成鱼饵！”
矮人索索多打了个滚麻利起身，胡乱应答道：“鱼饵，鱼饵，好鱼饵...”说罢眼珠又滴溜溜转起来，嘴角的肌肉偷偷抽搐，似乎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小墨西不耐烦地走上前，狠狠踢了脚索索多的屁股。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青红条纹，又拍了拍腰间的黑色号角，冷冷道：“知道我是谁吗？带我们去你们营地过夜。记住，现在这里也是我们罗格部的地盘。”说罢眼神阴鸷地盯着这个滑头的矮人，像盯着一只随时会逃跑的兔子。
索索多佯装吃痛地扶着腰“哎哟”一声，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容，眼珠转了几圈，连忙应道：“可以，可以！罗格部的好汉爷，我们的营地你们随便住，随便住！”语气里的谄媚几乎能滴出蜜来。
小墨西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根磨损的皮绳，熟练地在索索多脖子上绕了两圈圈，用力一拉，牢牢捆住了这个矮人，随即喝道：“前面带路！”
被拴住脖子的索索多刚想发作，但看了眼小墨西那阴兀的脸，不禁边走边嘟囔道：“你们沼泽人真是狡猾，我想帮你们，你们却用绳子绑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只能无奈地迈着小短腿向前走去，让皮绳在他颈间拉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天色越来越暗，墨色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漫过丛林，将最后一缕霞光吞没。丛林夜晚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腐叶与苔藓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四周除了偶尔有荧光蘑菇闪动着幽蓝的光——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散落的鬼火——还有不时闪现的幽绿野兽眼睛，如同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之眼，在树影间一闪而逝。而索索多脖子上的麻绳被拖拽的“沙沙”声，和众人踩过枯枝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快点儿！”见索索多磨磨蹭蹭，小墨西抬脚踹在他后腰上，厉声催促道：“狡猾的家伙，待会儿乸貘兽来了，咱们谁都跑不掉！”
一听 “乸貘兽” 这三个字，索索多当场吓得失声大叫：“要死了要死了！”话音未落，他便像只被惊炸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往前狂奔而去。
小墨西用力扯着狂奔的索索多，在前面疾速奔跑。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像一道灵活的影子，唯有手中麻绳被拖拽得“哗啦”作响，为身后的人指引方向。索索多被扯得东倒西歪，小短腿在腐叶地上踉跄，嘴里不停地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呼。赫斯与族人们抬起胳膊挡着那些划脸的树枝——枝桠上的尖刺刮得衣袖“哗啦”作响，他们拼命跟随在后面，脚步慌乱，似乎生怕在这墨色的丛林中一脚踏空，被黑暗吞噬。
突然，狂奔的索索多猛地停了下来，脚步戛然而止，险些被身后的皮绳拽得栽倒。赫斯众人也跟着停下脚步，紧握手中的鱼骨标枪，警惕地看向四周。就在不远处枝叶摇曳间，一点红色的火光骤然亮起，随即连成一片。那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如同跳动的火焰精灵，散发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将周围的树影映得忽明忽暗。赫斯众人心中一喜，拨开稠密的枝叶，赫然发现前方空地上出现一个人声哄乱的营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不禁齐齐松了口气。
渐渐靠近后，只见这片空地营地搭建着十几座帐篷，帐篷用粗麻与兽皮制成，在黑暗中影影绰绰，轮廓若隐若现，有的挂着风干的兽骨，有的系着彩色的布条。营地中央，几十个同样穿着马甲皮裤的矮人，正围着红彤彤的篝火喝酒唱歌。篝火熊熊燃烧着，火苗高蹿得几乎要舔到旁边的树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落在周围的草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篝火的光芒映照在矮人们的脸上，忽明忽暗，使得他们的笑容与醉态看起来格外生动。那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湿冷，也让赫斯众人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丛林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突然，享受夜晚休憩狂欢的矮人间，一个眼尖的家伙瞥见了出现在营地边缘的赫斯众人。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被警惕取代，只见他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道：“讨厌的沼泽人来了！”他的声音像被踩住的猫，尖锐刺耳。矮人营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们手忙脚乱地四处乱窜，却又被营地外浓如墨的黑暗逼回，于是只好慌慌张张地往帐篷里钻，帐篷布被撞得“噗噗”作响。
几个胆大的矮人听到呼喊，顿时抄起火把——火把上的油脂“滋滋”燃烧，火星子落在他们的脸上也浑然不觉。他们冲着赫斯几人叫嚷：“讨厌的沼泽人！”“既然允许我们挖矿，又来干嘛？”“真是比夜间的蚊子还烦人！”说着纷纷拿起身边的铁镐，镐头在火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摆出一副誓死捍卫营地的防御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好似只要对方稍有动作，他们就会立刻像野猪般猛冲过来。
索索多看着自己这些作出凶狠模样的伙伴，忙不迭地大声喊道：“狄柳德，他们是我的朋友，只是来休息会儿！”边说边挥舞着双手，并腆着肚子装出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矮人们举着火把，缓缓走上前。当他们看到被拴着脖子的索索多，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震得篝火火星又蹿高了几分。“索哥，你不是被母猴子捉走了吗？怎么又变成了被拴着的狗？”矮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拍着大腿，有的捂着肚子，指着索索多不停调侃，语气里满是戏谑。
矮人索索多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像被篝火烤过的红薯。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脖子上的绳索，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好不容易解开后，又将那绳索恨恨地扔在地上，随即一屁股坐到火堆前，伸手抓起旁边的锡瓶，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喉咙里发出“咕咚”声响，打了个哆嗦后身体微微一颤，这才缓过神来。他回头看着赫斯众人，语气缓和了些：“可怜的沼泽人，你们也来烤烤火吧，火光会吓走那些猛兽，包括那个可怕的乸貘兽！”
望着其他矮人收起铁镐，与那些从帐篷中钻出来的伙伴再次开始胡嚎乱唱——歌声粗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粗犷的欢快——赫斯疲惫地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树皮上的苔藓蹭得后背冰凉。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道：“不用了！”
几个矮人见状，又“哈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红鼻头矮人嘲弄道：“沼泽人不喜欢火，怕太阳，就像藏在泥里的蚯蚓！”边说边夸张地扭动着身体，四肢着地，模仿蚯蚓拱动的样子，引得其他矮人笑得更甚，笑声在空地上回荡，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如此刺耳聒噪。
阿基里塔斯回头看看身后漆黑的丛林——那片丛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深不见底，偶尔有兽吼从深处传来，让人闻而生畏。不知为何，他原本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轻轻叹了口气，用标枪挑过矮人们递来的烤肉——肉串上的油脂滴落在火里，“滋滋”冒起小烟之际分发给族人们，顺口问道：“安卡图大坝还远吗？”
矮人索索多在篝火的映照下，眼睛瞟了眼阿基里塔斯肿胀的嘴唇和不停摩挲伤口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阴阳怪气的语调道：“愚蠢的家伙，白天吃的岩浆果和腐尸芋味道不错吧？”说罢又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歪着头，手拢在耳边问道：“你说什么大坝？”
赫斯忙瞪了眼阿基里塔斯，随即转头对矮人搪塞道：“没什么，他在问妈妈猴子是什么。”
矮人索索多眨了眨眼皮，摊开双手，脸上露出几分沮丧，他抬起头从枝杈间望着满天繁星——那些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缓缓道：“妈妈猴子喜欢抢走人当她的孩子，她会用嚼碎的野果喂你，还会抱着你在望天树上不停跳来跳去。”说罢再次猛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仿佛想借酒劲冲淡那段恐怖的记忆。
鼻头发红的矮人莫斯听到这话，“哈哈哈”笑着拍着大腿道：“索索多，你吃新妈妈的奶了吧！”其他矮人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空地上打着旋儿，惊得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远。
索索多恼羞成怒，脸涨得像熟透的浆果，猛地扑到几个矮人身上，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扬起一片尘土，篝火被他们撞得剧烈摇晃，火星“噼啪”四溅，落在草叶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过了一会儿，索索多气喘吁吁地坐回火堆边，胡乱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扯破的马甲，又从口袋掏出块浅红色玉石——玉上的纹路像流淌的血，他盯着玉石发起呆来，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赫斯见状，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矮人索索多将玉石紧紧握在手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坏笑：“直到哪天，你从望天树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她就再找新的孩子。”
正在把玩红色小章鱼的阿基里塔斯眼睛一亮，闪电般伸手将玉石抢到手里，掂量着道：“那我们救了你一命，这个就当感谢钱了！”说罢把红玉和蠕动的小章鱼摆在一块，红白相衬，倒有几分奇异的好看。
索索多忙探着身子，像护食的野狗般抢回玉石，紧紧揣进怀里，脸上堆起狡黠的笑容道：“不要急，我早晚会报答你们的！”
阿基里塔斯将嘴里的肉渣吐到地上，又拿起鱼骨标枪狠狠插穿过块烤肉，枪尖穿透肉块的“噗嗤”声之际，恶狠狠道：“你要食言，就会像这块肉！”
索索多一听，吓得脸色煞白，“呲溜”钻进了帐篷，帐篷门帘被他带得“啪嗒”晃动了几下，随后便没了动静，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库尔楚站起身，望着不远处几个相邻矮人营地的火光——那些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像点点繁星坠落人间，温暖而遥远。他不禁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拍拍赫斯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矮人们喜欢到处打洞挖矿，说不定能帮咱们想想办法。而且他们能在这丛林里宿营，看来也是得到了罗格部族的许可。”
在旁边侧耳偷听的矮人莫斯突然转起脸，昂起那红鼻头道：“当然！我们挖到的宝贝得和他们分赃——不不不，是分成！还有乌坎那斯土匪也得分，而且那些家伙得拿大头...”
“闭嘴！你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另一名壮实的矮人忙冲过来，一把将莫斯拖进帐篷，帐篷布被拽得“簌簌”作响。其他矮人也开始打起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回到帐篷，营地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营地矮人们的歌声越来越小——那歌声原本充满活力，如今却像渐渐熄灭的烛火，透着疲惫的沙哑。篝火也逐渐黯淡，原本旺盛的火焰缩成一团橘红色的光晕，只剩下一些微弱的火星在灰烬中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希望。困顿疲乏的赫斯躺在铺着芭蕉叶的地上，望着头顶枝叶缝隙间的星空。那些星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是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钻石，他的思绪渐渐飘远，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连梦中都带着丛林潮湿的气息。
静谧的凌晨时分，安卡图丛林宛如个神秘的巨大容器，被浓稠似幽灵的雾气填满。那雾气泛着幽幽的灰白色，丝丝缕缕地在林间穿梭、缠绕，每一缕都带着冰冷的触感，如同无数双无形的小手，悄然沁入骨髓，引得睡梦中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睡梦中的赫斯，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耳边传来一阵瓮声瓮气的低语，那声音低沉而诡异，却又清晰得仿佛有人贴在耳边低语：“你好面熟...你要挖开那座大坝？我都快要干死了...没有死亡的润泽...所有都变得灰暗不堪...”这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地底下传来，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渴望，缠得人头皮发麻。赫斯猛然从梦中惊醒，忙握住身边的鱼骨标枪迅速起身，警惕地四下搜寻，目光扫过雾气弥漫的丛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此时，周围只剩残余的篝烟。那橘红色的烟柱在雾气中缓缓升腾，仿佛想要挣脱这诡异雾气的束缚，却又被丝丝缕缕的白雾不断拉扯、扭曲，最终消散在灰白的晨光里。身边的族人都还在熟睡，他们的呼吸轻如羽毛，打鼾声却粗如闷雷，此起彼伏地在寂静中回荡，衬得林间愈发空旷。赫斯紧张地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这些沉睡的身影，空无一人。
就在他以为是梦魇，靠在树干上刚要闭眼时，一阵带着冰碴儿的雾气扑面而来。那沉闷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钻入耳朵：“你到底是谁...你和他很像...但我无法融入你的身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宿主...我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声音里的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得赫斯后颈发麻，他顿时彻底清醒，忙背靠大树站起身，身体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的褶皱硌得后背发疼，双手死死攥住鱼骨标枪。他瞪大眼睛左右搜索，可周围依然只有熟睡的族人，唯有躺在地上的小墨西睁着眼睛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猫眼石般的微光。而这个小向导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回荡的声音却依旧不肯停歇：“哎，我总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谁也救不了我们...哎，怎么可能呢...我还是干点儿别的吧...”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叹息，像风穿过空谷，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散。只留下赫斯在原地，心还在“砰砰”狂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
“哦哦哦哦——”几只肥壮的吼猴在枝头摇晃树枝，发出嘈杂而尖锐的声响，惊得露水“簌簌”坠落。阳光终于冲破雾气的桎梏，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道道明亮的金芒，像是给整个丛林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纱。醒来的阿基里塔斯被这刺眼的阳光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着树冠间隙射来的光线。此时，一排扛着铁镐的矮人正从他身边走过，铁镐相互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清脆声响，在宁静的丛林中荡开层层回音。
而被吵醒来的库尔楚轻轻起身，悄悄凑近靠在树上的赫斯，带着丝兴奋地压低声音道：“我猜对了，他们就是在安卡图山上挖矿，跟着他们估计能登上大坝！”
赫斯顿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沉思，目光在那些矮人身上停留片刻——他们的铁镐上沾着新鲜的矿土，裤脚还挂着岩壁上的苔藓，随即又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他起身向十几名族人打了个手势，紧跟着这些矮人矿工向前而去。
队伍在茂密潮湿的雨林中艰难穿梭。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漉漉的棉花，胸口闷得发慌。乔玛族人们小心翼翼地紧跟着矮人矿工，生怕跟丢，脚步轻得像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掌心因攥紧标枪而沁出汗水。枝叶上的露珠不断滴答落下，“滴答、滴答”，砸在头盔上、肩膀上，这忽然的冰凉触感让人烦躁不已。
突然，赫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弯下腰，扶着小墨西的肩膀，轻声却带着警惕道：“你那两个族人呢？”
小墨西听到这话，眼睛惶恐地转动几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无奈地缓缓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棵巨大的黑栗树矗立在那里，枝干粗壮而扭曲，泛着深沉的墨色，如同怪兽的臂膀。而在高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那两个罗格族人被套着脖子吊在上面，身体不时随风微摆，身上的兽皮和绑腿早已破烂，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两面褪色的旗帜。
赫斯刚要开口询问，小墨西却面带紧张地轻轻摇头，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危险。这时，走过来的索索多抬起手，用手挡着晨光遥望那两具尸体，随即嘴角上扬，不屑地哼了声，那神情仿佛对眼前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像在看两片飘落的枯叶。
矮人莫斯挠了挠自己通红的鼻头，小声嘟囔道：“又是吸那个雾魔...”他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返回来的索索多用力踢在屁股上，骂道：“傻瓜莫斯，那是妈妈猴子干的！你要敢吧啦吧啦乱说，明天你也吊那儿！”
莫斯被踢得往前踉跄几步，忙不迭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嬉笑道：“是讨厌的妈妈猴子干的，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眼角却偷偷瞟向黑栗树的方向，脸上闪过丝忌惮。
阿基里塔斯仰头望着黑栗树上那两具随风晃动的尸体，又瞥了眼眉头紧锁的赫斯，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自信满满道：“我上去看看，爬这样的树小菜一碟。”说罢往手掌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指节捏得“咔咔”响，作势就要往树上攀。
赫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被藤蔓缠住了心脏，他忙摇头阻拦，随即带着族人们继续紧随矮人们脚步，默默地向前走去，满是老茧的脚掌碾过碎石声响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没过多久，众人终于抵达了隐匿在雨林深处的安卡图山山角。乔玛族人们跟在矮人后面，开始攀登那条蜿蜒曲折、崎岖不平的山路。山路两旁，粗壮的藤蔓像巨蟒般肆意缠绕在古老的树木上，翠绿色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那些裸露在外的石头，棱角锋利如刀刃，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盘根错节的树根则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从泥土里钻出，拦在路上。在这干燥异常的山路上，赤脚的乔玛族人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尖锐的石头和粗糙的树根划破他们的脚掌，殷红的鲜血渗出来，在褐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的血印，很快又被晒干，凝成暗红色的痂。
与此同时，丛林中其他营地的矮人们也纷纷扛着铁镐，从四面八方赶来，汇入上山的队伍。一时间，皮靴踢踏在石头上的“哒哒”声，铁镐碰撞岩石的“当当”声，与矮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奇特的山间乐章。紧接着，上百名矮人齐声歌唱起来：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金子亮亮最亲哎
嘿了个呦
宝石嘿
烈火嘿
宝石亮亮最亲嘿
宝石哎
烈火哎
嘿嘿嘿
哎哎哎
最亲嘿...
阳光顺着山势倾泻而下，给唱歌的矮人们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山路的碎石上。矮人们的歌声高亢粗犷，像山风撞在岩壁上，在山谷中不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山林从沉睡中唤醒。
阿基里塔斯听着这循环往复的歌声，眉头微皱，挠了半天头，满脸疑惑道：“赛恩斯不是说卡普矮人很聪明吗？怎么就会重复唱这两句？”说罢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不解，肿胀的嘴唇因困惑而抿成了一条线。
后面的库尔楚满脸坏笑地凑近阿基里塔斯，压低声音调侃道：“对，而且还他妈很难听，就像某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蠢得冒泡。”说罢偷偷瞥了眼阿基里塔斯，眼中满是戏谑，嘴角的疤痕因笑意而微微抽动。
阿基里塔斯先是点了点头，随口“哦”了一声，像是在认真思考。突然，他像是恍然大悟般猛地扭过脸，双眼圆睁，佯装愤怒地盯着库尔楚，双手握拳大声道：“羞辱好朋友是会被打死的！”说罢两人便在队伍里你追我赶起来，他们一瘸一拐的身影在矮人队伍中穿梭，时不时撞到旁边的矮人，引得铁镐“哐啷”作响，掀起一阵小小的骚乱，矮人们的骂声与笑声混在一起，给这紧张的行程添了几分荒诞的热闹。
随着众人不断攀登，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大坝渐渐显露出一角。望着那如同和山体浑然一体的大坝石壁，赫斯脸色苍白，用标枪柄轻轻拍了拍索索多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为什么...要在这开矿？你们巴索尔山离这儿应该不近，而且安卡图山是黑水沼泽人的领地。”随即又犹豫地补充，“还有...修建这山边上的大坝到底花了...多少年？”
索索多抬起头，眼中闪过丝不屑，像看蝼蚁般瞪着赫斯，微微扬起下巴冷冷道：“你们吃生肉的人不会明白，这叫生意。再蛮狠的人种，也敌不过金子的力量——有了金子，你去哪里都行。”随即又轻蔑地调侃，“另外你用词错了，修建这山间的大坝不是花了多少年，而是花了多少代。它一直就在这儿，没人知道是谁修建的，从来都没人知道...”
旁边的莫斯听到索索多的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藏了两颗亮闪闪的宝石。他迫不及待地补充：“对，这是神灵之作！而且是因为卑鄙的骑马土匪抓走了我们大王，我们必须给他们挖大量金银宝石作赎金。虽然这里是禁区，但宝贝多，所以我们只能来这儿。”边说边眉飞色舞地松了口气，似乎秘密像酒醉后的呕吐物，不吐不快。他随即又凑近赫斯，压低声音道：“还有...翘奇...你不知道，其实...”
看着莫斯要彻底敞开心扉，索索多顿时火冒三丈，再次一脚狠狠踢在莫斯屁股上，大骂道：“傻瓜莫斯，给我闭嘴！快到后面看看有没有野兽跟上来，它们会咬掉你的屁股！”
莫斯被踢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情不愿地扛着铁镐往队伍后方走去，背影透着几分委屈。
《道德与国度》：高山有良玉，深水藏大鱼！
随后赶来的阿基里塔斯怒不可遏，双目暴凸如铜铃，脸色涨得像熟透的胭脂果。他全身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仿佛精力与愤怒无处发泄，猛地仰身抬手投出鱼骨标枪。那标枪顿时在林间化作道银色闪电，裹挟着“呼呼”的风声，“噗”的一声精准射穿棕毛猩猩的身体——力量之大，竟将猩猩庞大的身躯扯离树干，几片带着金红光泽的鬃毛簌簌飘落。阿基里塔斯余怒未消，双脚狠狠跺着地面，腐叶被踩得发出“咚咚”闷响，嘴里大骂道：“尼玛，连这猴枝也敢轻视老子？”
“啪啪”两声沉闷巨响，矮人与猩猩从十数丈高的望天树杈间重重坠落在地。望天树粗壮的树干在夜风中微微摇晃，阔大的树叶发出“沙沙”轻响，仿佛在为这场变故发出叹息。地上那原本威风凛凛的棕毛猩猩已然没了气息，庞大的身躯瘫倒在地，暗褐色的鲜血在暮色中缓缓蔓延，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赫斯望着被标枪连带着射落的粗大树枝，又回头看向阿基里塔斯——他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突突直跳，眼神中还残留着乌喉果籽催生的狂热。赫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小墨西迅速冲到树下，用脚轻轻踢了踢蜷缩在地的矮人，冷冷道：“看来他摔死了，埋了吧。”
身穿皮马甲、粗布短裤的矮人一听这话，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像被按了弹簧般“噌”地蹦起来，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嘴里大叫道：“你才会被摔死！”说话时，他脸色因愤怒涨得通红，黑豆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上上下下打量着赫斯等人，目光在他们的褚衣与鱼皮裙上打转，随即不屑地撇嘴：“裸体沼泽人？还有个鸡冠头？”
阿基里塔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桀骜的发型——束起的头发像火焰般翘立。他缓缓放下手，皮锤似的拳头不停敲着矮人头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道：“你他妈眼睛瞎了吗？大爷们有褚衣和鱼皮裙！”
矮人顿时躲闪着弯下腰，“哈哈哈”的笑声在寂静的丛林中回荡，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陶罐。突然，他像是被什么刺激到，迅速起身，义正辞严道：“愚蠢的种族，怪不得诸神认为你们最低等！最起码学学他们，弄点刺青遮体也好。”说着用手指了指两个罗格族向导和他们手臂上的靛蓝图腾，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
旁边的库尔楚闻言怒火中烧，伸手揪住矮人马甲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拎到半空。他怒目圆睁，威胁道：“矮地鼠，你还想上去和那些红毛家伙作伴？”
矮人被拎在半空，吓得脸色煞白，眼珠滴溜溜乱转，身体不停地颤抖，脸上的肌肉跟着抽搐，随即像拨浪鼓般快速摇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们放了我吧！我给你们食物，还有宝石、金块！另外，你们可以叫我索索多，不是矮地鼠。”说着不停地轻拍库尔楚的手背，掌心的冷汗濡湿了对方的皮肤，眼中满是祈求。
库尔楚没好气地将这个肉咕隆咚的矮人扔在地上，晃了晃手中的鱼骨标枪，再次威胁道：“当心以后到了尹更斯湖，被我做成鱼饵！”
矮人索索多打了个滚麻利起身，胡乱应答道：“鱼饵，鱼饵，好鱼饵...”说罢眼珠又滴溜溜转起来，嘴角的肌肉偷偷抽搐，似乎在打着什么歪主意。
小墨西不耐烦地走上前，狠狠踢了脚索索多的屁股。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青红条纹，又拍了拍腰间的黑色号角，冷冷道：“知道我是谁吗？带我们去你们营地过夜。记住，现在这里也是我们罗格部的地盘。”说罢眼神阴鸷地盯着这个滑头的矮人，像盯着一只随时会逃跑的兔子。
索索多佯装吃痛地扶着腰“哎哟”一声，脸上立刻堆满讨好的笑容，眼珠转了几圈，连忙应道：“可以，可以！罗格部的好汉爷，我们的营地你们随便住，随便住！”语气里的谄媚几乎能滴出蜜来。
小墨西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根磨损的皮绳，熟练地在索索多脖子上绕了两圈圈，用力一拉，牢牢捆住了这个矮人，随即喝道：“前面带路！”
被拴住脖子的索索多刚想发作，但看了眼小墨西那阴兀的脸，不禁边走边嘟囔道：“你们沼泽人真是狡猾，我想帮你们，你们却用绳子绑着我。”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却只能无奈地迈着小短腿向前走去，让皮绳在他颈间拉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天色越来越暗，墨色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漫过丛林，将最后一缕霞光吞没。丛林夜晚的潮湿气息混合着腐叶与苔藓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人呼吸都变得格外沉重。四周除了偶尔有荧光蘑菇闪动着幽蓝的光——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散落的鬼火——还有不时闪现的幽绿野兽眼睛，如同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之眼，在树影间一闪而逝。而索索多脖子上的麻绳被拖拽的“沙沙”声，和众人踩过枯枝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快点儿！”见索索多磨磨蹭蹭，小墨西抬脚踹在他后腰上，厉声催促道：“狡猾的家伙，待会儿乸貘兽来了，咱们谁都跑不掉！”
一听 “乸貘兽” 这三个字，索索多当场吓得失声大叫：“要死了要死了！”话音未落，他便像只被惊炸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往前狂奔而去。
小墨西用力扯着狂奔的索索多，在前面疾速奔跑。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时隐时现，像一道灵活的影子，唯有手中麻绳被拖拽得“哗啦”作响，为身后的人指引方向。索索多被扯得东倒西歪，小短腿在腐叶地上踉跄，嘴里不停地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呼。赫斯与族人们抬起胳膊挡着那些划脸的树枝——枝桠上的尖刺刮得衣袖“哗啦”作响，他们拼命跟随在后面，脚步慌乱，似乎生怕在这墨色的丛林中一脚踏空，被黑暗吞噬。
突然，狂奔的索索多猛地停了下来，脚步戛然而止，险些被身后的皮绳拽得栽倒。赫斯众人也跟着停下脚步，紧握手中的鱼骨标枪，警惕地看向四周。就在不远处枝叶摇曳间，一点红色的火光骤然亮起，随即连成一片。那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着，如同跳动的火焰精灵，散发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将周围的树影映得忽明忽暗。赫斯众人心中一喜，拨开稠密的枝叶，赫然发现前方空地上出现一个人声哄乱的营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不禁齐齐松了口气。
渐渐靠近后，只见这片空地营地搭建着十几座帐篷，帐篷用粗麻与兽皮制成，在黑暗中影影绰绰，轮廓若隐若现，有的挂着风干的兽骨，有的系着彩色的布条。营地中央，几十个同样穿着马甲皮裤的矮人，正围着红彤彤的篝火喝酒唱歌。篝火熊熊燃烧着，火苗高蹿得几乎要舔到旁边的树杈，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四溅，如同夜空中骤然绽放的烟花，落在周围的草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篝火的光芒映照在矮人们的脸上，忽明忽暗，使得他们的笑容与醉态看起来格外生动。那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与湿冷，也让赫斯众人在这陌生而危险的丛林中，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突然，享受夜晚休憩狂欢的矮人间，一个眼尖的家伙瞥见了出现在营地边缘的赫斯众人。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被警惕取代，只见他猛地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道：“讨厌的沼泽人来了！”他的声音像被踩住的猫，尖锐刺耳。矮人营地顿时乱成了一锅粥，人们手忙脚乱地四处乱窜，却又被营地外浓如墨的黑暗逼回，于是只好慌慌张张地往帐篷里钻，帐篷布被撞得“噗噗”作响。
几个胆大的矮人听到呼喊，顿时抄起火把——火把上的油脂“滋滋”燃烧，火星子落在他们的脸上也浑然不觉。他们冲着赫斯几人叫嚷：“讨厌的沼泽人！”“既然允许我们挖矿，又来干嘛？”“真是比夜间的蚊子还烦人！”说着纷纷拿起身边的铁镐，镐头在火光下闪着冷硬的光，摆出一副誓死捍卫营地的防御姿态，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好似只要对方稍有动作，他们就会立刻像野猪般猛冲过来。
索索多看着自己这些作出凶狠模样的伙伴，忙不迭地大声喊道：“狄柳德，他们是我的朋友，只是来休息会儿！”边说边挥舞着双手，并腆着肚子装出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矮人们举着火把，缓缓走上前。当他们看到被拴着脖子的索索多，先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里满是惊讶。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笑声震得篝火火星又蹿高了几分。“索哥，你不是被母猴子捉走了吗？怎么又变成了被拴着的狗？”矮人们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拍着大腿，有的捂着肚子，指着索索多不停调侃，语气里满是戏谑。
矮人索索多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像被篝火烤过的红薯。他手忙脚乱地去解脖子上的绳索，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好不容易解开后，又将那绳索恨恨地扔在地上，随即一屁股坐到火堆前，伸手抓起旁边的锡瓶，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喉咙里发出“咕咚”声响，打了个哆嗦后身体微微一颤，这才缓过神来。他回头看着赫斯众人，语气缓和了些：“可怜的沼泽人，你们也来烤烤火吧，火光会吓走那些猛兽，包括那个可怕的乸貘兽！”
望着其他矮人收起铁镐，与那些从帐篷中钻出来的伙伴再次开始胡嚎乱唱——歌声粗哑如破锣，却带着一种粗犷的欢快——赫斯疲惫地走到一棵巨大的榕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坐下，树皮上的苔藓蹭得后背冰凉。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声音沙哑道：“不用了！”
几个矮人见状，又“哈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红鼻头矮人嘲弄道：“沼泽人不喜欢火，怕太阳，就像藏在泥里的蚯蚓！”边说边夸张地扭动着身体，四肢着地，模仿蚯蚓拱动的样子，引得其他矮人笑得更甚，笑声在空地上回荡，撞在树干上又弹回来，如此刺耳聒噪。
阿基里塔斯回头看看身后漆黑的丛林——那片丛林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深不见底，偶尔有兽吼从深处传来，让人闻而生畏。不知为何，他原本心中的怒气顿时消散，轻轻叹了口气，用标枪挑过矮人们递来的烤肉——肉串上的油脂滴落在火里，“滋滋”冒起小烟之际分发给族人们，顺口问道：“安卡图大坝还远吗？”
矮人索索多在篝火的映照下，眼睛瞟了眼阿基里塔斯肿胀的嘴唇和不停摩挲伤口的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阴阳怪气的语调道：“愚蠢的家伙，白天吃的岩浆果和腐尸芋味道不错吧？”说罢又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歪着头，手拢在耳边问道：“你说什么大坝？”
赫斯忙瞪了眼阿基里塔斯，随即转头对矮人搪塞道：“没什么，他在问妈妈猴子是什么。”
矮人索索多眨了眨眼皮，摊开双手，脸上露出几分沮丧，他抬起头从枝杈间望着满天繁星——那些星星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缓缓道：“妈妈猴子喜欢抢走人当她的孩子，她会用嚼碎的野果喂你，还会抱着你在望天树上不停跳来跳去。”说罢再次猛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仿佛想借酒劲冲淡那段恐怖的记忆。
鼻头发红的矮人莫斯听到这话，“哈哈哈”笑着拍着大腿道：“索索多，你吃新妈妈的奶了吧！”其他矮人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在空地上打着旋儿，惊得树上的夜鸟扑棱棱飞远。
索索多恼羞成怒，脸涨得像熟透的浆果，猛地扑到几个矮人身上，和他们扭打在一起。他们在地上滚来滚去，扬起一片尘土，篝火被他们撞得剧烈摇晃，火星“噼啪”四溅，落在草叶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过了一会儿，索索多气喘吁吁地坐回火堆边，胡乱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扯破的马甲，又从口袋掏出块浅红色玉石——玉上的纹路像流淌的血，他盯着玉石发起呆来，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赫斯见状，继续追问道：“然后呢？”
矮人索索多将玉石紧紧握在手心，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坏笑：“直到哪天，你从望天树上摔下来，摔得粉身碎骨，她就再找新的孩子。”
正在把玩红色小章鱼的阿基里塔斯眼睛一亮，闪电般伸手将玉石抢到手里，掂量着道：“那我们救了你一命，这个就当感谢钱了！”说罢把红玉和蠕动的小章鱼摆在一块，红白相衬，倒有几分奇异的好看。
索索多忙探着身子，像护食的野狗般抢回玉石，紧紧揣进怀里，脸上堆起狡黠的笑容道：“不要急，我早晚会报答你们的！”
阿基里塔斯将嘴里的肉渣吐到地上，又拿起鱼骨标枪狠狠插穿过块烤肉，枪尖穿透肉块的“噗嗤”声之际，恶狠狠道：“你要食言，就会像这块肉！”
索索多一听，吓得脸色煞白，“呲溜”钻进了帐篷，帐篷门帘被他带得“啪嗒”晃动了几下，随后便没了动静，只留下一道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库尔楚站起身，望着不远处几个相邻矮人营地的火光——那些火光在黑暗中闪烁，像点点繁星坠落人间，温暖而遥远。他不禁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拍拍赫斯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矮人们喜欢到处打洞挖矿，说不定能帮咱们想想办法。而且他们能在这丛林里宿营，看来也是得到了罗格部族的许可。”
在旁边侧耳偷听的矮人莫斯突然转起脸，昂起那红鼻头道：“当然！我们挖到的宝贝得和他们分赃——不不不，是分成！还有乌坎那斯土匪也得分，而且那些家伙得拿大头...”
“闭嘴！你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另一名壮实的矮人忙冲过来，一把将莫斯拖进帐篷，帐篷布被拽得“簌簌”作响。其他矮人也开始打起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回到帐篷，营地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篝火“噼啪”的轻响。
随着时间的推移，其他营地矮人们的歌声越来越小——那歌声原本充满活力，如今却像渐渐熄灭的烛火，透着疲惫的沙哑。篝火也逐渐黯淡，原本旺盛的火焰缩成一团橘红色的光晕，只剩下一些微弱的火星在灰烬中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希望。困顿疲乏的赫斯躺在铺着芭蕉叶的地上，望着头顶枝叶缝隙间的星空。那些星星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是镶嵌在黑色天幕上的钻石，他的思绪渐渐飘远，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沉睡去，连梦中都带着丛林潮湿的气息。
静谧的凌晨时分，安卡图丛林宛如个神秘的巨大容器，被浓稠似幽灵的雾气填满。那雾气泛着幽幽的灰白色，丝丝缕缕地在林间穿梭、缠绕，每一缕都带着冰冷的触感，如同无数双无形的小手，悄然沁入骨髓，引得睡梦中的人也不由自主地打起寒颤。
睡梦中的赫斯，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耳边传来一阵瓮声瓮气的低语，那声音低沉而诡异，却又清晰得仿佛有人贴在耳边低语：“你好面熟...你要挖开那座大坝？我都快要干死了...没有死亡的润泽...所有都变得灰暗不堪...”这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地底下传来，带着无尽的哀怨与渴望，缠得人头皮发麻。赫斯猛然从梦中惊醒，忙握住身边的鱼骨标枪迅速起身，警惕地四下搜寻，目光扫过雾气弥漫的丛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此时，周围只剩残余的篝烟。那橘红色的烟柱在雾气中缓缓升腾，仿佛想要挣脱这诡异雾气的束缚，却又被丝丝缕缕的白雾不断拉扯、扭曲，最终消散在灰白的晨光里。身边的族人都还在熟睡，他们的呼吸轻如羽毛，打鼾声却粗如闷雷，此起彼伏地在寂静中回荡，衬得林间愈发空旷。赫斯紧张地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除了这些沉睡的身影，空无一人。
就在他以为是梦魇，靠在树干上刚要闭眼时，一阵带着冰碴儿的雾气扑面而来。那沉闷的声音再次清晰地钻入耳朵：“你到底是谁...你和他很像...但我无法融入你的身体...你不是他...你不是我的宿主...我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声音里的阴冷像毒蛇的信子，舔得赫斯后颈发麻，他顿时彻底清醒，忙背靠大树站起身，身体紧紧贴着粗糙的树干——树皮的褶皱硌得后背发疼，双手死死攥住鱼骨标枪。他瞪大眼睛左右搜索，可周围依然只有熟睡的族人，唯有躺在地上的小墨西睁着眼睛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猫眼石般的微光。而这个小向导缓缓抬起手，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回荡的声音却依旧不肯停歇：“哎，我总是自欺欺人，怎么可能？谁也救不了我们...哎，怎么可能呢...我还是干点儿别的吧...”声音里带着深深的叹息，像风穿过空谷，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散。只留下赫斯在原地，心还在“砰砰”狂跳，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冰凉。
“哦哦哦哦——”几只肥壮的吼猴在枝头摇晃树枝，发出嘈杂而尖锐的声响，惊得露水“簌簌”坠落。阳光终于冲破雾气的桎梏，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道道明亮的金芒，像是给整个丛林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金纱。醒来的阿基里塔斯被这刺眼的阳光晃得眯起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着树冠间隙射来的光线。此时，一排扛着铁镐的矮人正从他身边走过，铁镐相互碰撞，发出“叮铃哐啷”的清脆声响，在宁静的丛林中荡开层层回音。
而被吵醒来的库尔楚轻轻起身，悄悄凑近靠在树上的赫斯，带着丝兴奋地压低声音道：“我猜对了，他们就是在安卡图山上挖矿，跟着他们估计能登上大坝！”
赫斯顿时眉头紧锁，眼神中透着沉思，目光在那些矮人身上停留片刻——他们的铁镐上沾着新鲜的矿土，裤脚还挂着岩壁上的苔藓，随即又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巅，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之后，他起身向十几名族人打了个手势，紧跟着这些矮人矿工向前而去。
队伍在茂密潮湿的雨林中艰难穿梭。潮湿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湿漉漉的棉花，胸口闷得发慌。乔玛族人们小心翼翼地紧跟着矮人矿工，生怕跟丢，脚步轻得像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掌心因攥紧标枪而沁出汗水。枝叶上的露珠不断滴答落下，“滴答、滴答”，砸在头盔上、肩膀上，这忽然的冰凉触感让人烦躁不已。
突然，赫斯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弯下腰，扶着小墨西的肩膀，轻声却带着警惕道：“你那两个族人呢？”
小墨西听到这话，眼睛惶恐地转动几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无奈地缓缓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棵巨大的黑栗树矗立在那里，枝干粗壮而扭曲，泛着深沉的墨色，如同怪兽的臂膀。而在高处一根粗壮的枝干上，那两个罗格族人被套着脖子吊在上面，身体不时随风微摆，身上的兽皮和绑腿早已破烂，在风中无力地飘动，像两面褪色的旗帜。
赫斯刚要开口询问，小墨西却面带紧张地轻轻摇头，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危险。这时，走过来的索索多抬起手，用手挡着晨光遥望那两具尸体，随即嘴角上扬，不屑地哼了声，那神情仿佛对眼前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像在看两片飘落的枯叶。
矮人莫斯挠了挠自己通红的鼻头，小声嘟囔道：“又是吸那个雾魔...”他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返回来的索索多用力踢在屁股上，骂道：“傻瓜莫斯，那是妈妈猴子干的！你要敢吧啦吧啦乱说，明天你也吊那儿！”
莫斯被踢得往前踉跄几步，忙不迭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嬉笑道：“是讨厌的妈妈猴子干的，好了好了，到此为止。”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眼角却偷偷瞟向黑栗树的方向，脸上闪过丝忌惮。
阿基里塔斯仰头望着黑栗树上那两具随风晃动的尸体，又瞥了眼眉头紧锁的赫斯，活动了活动手腕脚腕，自信满满道：“我上去看看，爬这样的树小菜一碟。”说罢往手掌心吐了口唾沫，双手搓了搓，指节捏得“咔咔”响，作势就要往树上攀。
赫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被藤蔓缠住了心脏，他忙摇头阻拦，随即带着族人们继续紧随矮人们脚步，默默地向前走去，满是老茧的脚掌碾过碎石声响里，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
没过多久，众人终于抵达了隐匿在雨林深处的安卡图山山角。乔玛族人们跟在矮人后面，开始攀登那条蜿蜒曲折、崎岖不平的山路。山路两旁，粗壮的藤蔓像巨蟒般肆意缠绕在古老的树木上，翠绿色的叶片上滚动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那些裸露在外的石头，棱角锋利如刀刃，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盘根错节的树根则像张牙舞爪的怪物，从泥土里钻出，拦在路上。在这干燥异常的山路上，赤脚的乔玛族人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尖锐的石头和粗糙的树根划破他们的脚掌，殷红的鲜血渗出来，在褐色的土地上留下一个个触目的血印，很快又被晒干，凝成暗红色的痂。
与此同时，丛林中其他营地的矮人们也纷纷扛着铁镐，从四面八方赶来，汇入上山的队伍。一时间，皮靴踢踏在石头上的“哒哒”声，铁镐碰撞岩石的“当当”声，与矮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奇特的山间乐章。紧接着，上百名矮人齐声歌唱起来：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金子亮亮最亲哎
嘿了个呦
呦了个哎
宝石嘿
烈火嘿
宝石亮亮最亲嘿
哎了个呦
呦了个哎
铁镐嘿
烈酒嘿
宝石哎
烈火哎
嘿嘿嘿
哎哎哎
最亲嘿...
阳光顺着山势倾泻而下，给唱歌的矮人们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在山路的碎石上。矮人们的歌声高亢粗犷，像山风撞在岩壁上，在山谷中不断回荡，仿佛要将整个山林从沉睡中唤醒。
阿基里塔斯听着这循环往复的歌声，眉头微皱，挠了半天头，满脸疑惑道：“赛恩斯不是说卡普矮人很聪明吗？怎么就会重复唱这两句？”说罢眼睛里闪烁着孩童般的好奇与不解，肿胀的嘴唇因困惑而抿成了一条线。
后面的库尔楚满脸坏笑地凑近阿基里塔斯，压低声音调侃道：“对，而且还他妈很难听，就像某些人，看着人模人样，其实蠢得冒泡。”说罢偷偷瞥了眼阿基里塔斯，眼中满是戏谑，嘴角的疤痕因笑意而微微抽动。
阿基里塔斯先是点了点头，随口“哦”了一声，像是在认真思考。突然，他像是恍然大悟般猛地扭过脸，双眼圆睁，佯装愤怒地盯着库尔楚，双手握拳大声道：“羞辱好朋友是会被打死的！”说罢两人便在队伍里你追我赶起来，他们一瘸一拐的身影在矮人队伍中穿梭，时不时撞到旁边的矮人，引得铁镐“哐啷”作响，掀起一阵小小的骚乱，矮人们的骂声与笑声混在一起，给这紧张的行程添了几分荒诞的热闹。
随着众人不断攀登，夹在两座山之间的大坝渐渐显露出一角。望着那如同和山体浑然一体的大坝石壁，赫斯脸色苍白，用标枪柄轻轻拍了拍索索多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颤：“为什么...要在这开矿？你们巴索尔山离这儿应该不近，而且安卡图山是黑水沼泽人的领地。”随即又犹豫地补充，“还有...修建这山边上的大坝到底花了...多少年？”
索索多抬起头，眼中闪过丝不屑，像看蝼蚁般瞪着赫斯，微微扬起下巴冷冷道：“你们吃生肉的人不会明白，这叫生意。再蛮狠的人种，也敌不过金子的力量——有了金子，你去哪里都行。”随即又轻蔑地调侃，“另外你用词错了，修建这山间的大坝不是花了多少年，而是花了多少代。它一直就在这儿，没人知道是谁修建的，从来都没人知道...”
旁边的莫斯听到索索多的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藏了两颗亮闪闪的宝石。他迫不及待地补充：“对，这是神灵之作！而且是因为卑鄙的骑马土匪抓走了我们大王，我们必须给他们挖大量金银宝石作赎金。虽然这里是禁区，但宝贝多，所以我们只能来这儿。”边说边眉飞色舞地松了口气，似乎秘密像酒醉后的呕吐物，不吐不快。他随即又凑近赫斯，压低声音道：“还有...翘奇...你不知道，其实...”
看着莫斯要彻底敞开心扉，索索多顿时火冒三丈，再次一脚狠狠踢在莫斯屁股上，大骂道：“傻瓜莫斯，给我闭嘴！快到后面看看有没有野兽跟上来，它们会咬掉你的屁股！”
莫斯被踢得往前踉跄了几步，嘴里嘟囔着什么，不情不愿地扛着铁镐往队伍后方走去，背影透着几分委屈。
《道德与国度》：高山有良玉，深水藏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