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来的情人,偷来的恋人

　　 我今年64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已经两年了，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身边只有护工偶尔过来搭把手。每天看着窗外的天，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自己这一辈子做的荒唐事，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曾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瞒着妻子在外养了两个情人，整整周旋了25年，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沾沾自喜了大半辈子。可直到62岁那年一场中风病倒，我才彻底看清，原来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赢家，只是一个活成了笑话的蠢货，被所有人看在眼里，唯独自己蒙在鼓里。

　　我和妻子秀莲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她是隔壁村的姑娘，人老实，手脚勤快，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那时候我在镇上的供销社上班，算是个吃公家饭的，长得也还算周正，身边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我偏偏选了秀莲。不是因为多爱，只是觉得她踏实，能过日子，不会耍心眼，适合当老婆，守着家，伺候老人孩子。

　　结婚第二年，我们有了儿子，后来又生了女儿，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安稳。秀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老人照顾得舒舒服服，孩子教得懂事听话，从来不让我操一点心。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有热饭热菜，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在床头，所有人都夸我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可日子久了，我就觉得腻了，秀莲太朴素，太安静，不会撒娇，不会说情话，跟她在一起，日子过得像一杯白开水，没滋没味。

　　那时候我在供销社慢慢熬成了主任，手里有了点权力，也有了些闲钱，身边的朋友也开始有人在外边找相好的，说男人有钱有势了，就该享受享受。听得多了，我心里的那点心思也活泛了，觉得自己这辈子就守着秀莲一个女人，太亏了。

　　37岁那年，我认识了第一个情人，叫玲子，是供销社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比我小8岁，长得水灵，嘴甜，会说话，跟她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玲子知道我有老婆孩子，不吵不闹，只说图我对她好，不用我给她名分，就这样安安稳稳跟着我就行。我觉得这样挺好，家里有秀莲守着，外边有玲子陪着，两不误。

　　为了瞒着秀莲，我练就了一身“本事”。每天下班故意磨蹭一会儿，说是陪客户吃饭，其实是去玲子那待着；发了奖金就偷偷留一部分，给玲子买衣服买首饰；手机里从来不留玲子的信息，打电话都躲在厕所里；逢年过节就找借口外出，说是出差，其实是带着玲子出去玩。秀莲从来不多问，只是每次我晚归，都会留一盏灯，把饭菜温在锅里，对我说一句“回来了，快吃吧”。那时候我还觉得，是秀莲太笨，太信任我，根本察觉不到我的猫腻，现在想想，那哪里是笨，是她不愿意拆穿，给我留着最后的脸面。

　　就这样过了五年，我又认识了第二个情人，叫艳红，是个做服装生意的，比我小10岁，性格泼辣，敢爱敢恨，跟玲子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我被她的热情吸引，又跟她走到了一起。这下好了，两个情人，一个温柔体贴，一个热情似火，我每天周旋在她们俩之间，还要瞒着家里的秀莲，忙得团团转，却又乐在其中。

　　我给自己定了严格的“时间规划”，周一到周三陪玲子，周四到周六陪艳红，周日回家陪老婆孩子，逢年过节就各自找借口敷衍。为了不让两个情人起疑心，我跟玲子说艳红是我的远房表妹，跟艳红说玲子是我的同事，还编了各种谎话圆场。有时候她们俩偶尔碰到，我都能凭着三寸不烂之舌糊弄过去，看着她们俩对我言听计从，我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觉得自己手段高明，天底下再也没有比我更厉害的男人了。

　　这25年里，我靠着各种谎话和借口，把三个人哄得团团转。我给玲子在镇上买了一套小房子，给艳红攒了一笔开店的钱，对她们俩出手阔绰，恨不得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她们。可对家里的秀莲，我却吝啬得很，她的衣服穿了一年又一年，舍不得买新的，买菜都要挑便宜的，我从来没给她买过一件首饰，没带她出过一次远门，甚至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很少说。

　　有时候秀莲看着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我还以为她是担心我工作太累，现在才明白，她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无奈，还有看透一切的冷漠。儿子女儿慢慢长大，参加工作，结婚生子，他们偶尔会旁敲侧击地跟我说，让我多陪陪妈，少在外边瞎逛。我还骂他们不懂事，说我在外边打拼都是为了这个家，现在想想，他们早就知道了我的那些破事，只是不愿意戳穿，不想让这个家散了。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直到62岁那年，那天我刚从艳红那里出来，准备去玲子那吃饭，走到半路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半边身子发麻，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等我醒过来，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医生说我是中风，半边身子偏瘫，以后能不能恢复还是个未知数。

　　我躺在病床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玲子和艳红，我让护工给她们俩打电话，想让她们来医院照顾我，陪我说说话。可电话打过去，玲子只说了一句“我这边店里走不开，你自己多保重”，就匆匆挂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艳红更直接，说“你都这样了，还找我干什么，我们俩早就没关系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从此再也打不通。

　　我当时还不信，觉得她们俩只是一时害怕，等过几天就会来医院看我。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周又一周，她们俩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我托朋友去打听，才知道玲子早就把我给她买的那套小房子卖了，跟一个外地的男人走了；艳红也把服装店转了，去了别的城市，连联系方式都换了。我给她们俩花的那些钱，付出的那些所谓的“感情”，在我倒下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她们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那时候我才慌了，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我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吃不下，只能靠护工伺候，这时候我才想起了秀莲，想起了那个被我冷落了25年的妻子。我让护工给秀莲打电话，声音都带着哭腔，我说“秀莲，我病了，你来医院看看我吧”。

　　没过多久，秀莲就来了，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眼角的皱纹更深了，背也有点驼了。她走到病床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我擦了擦脸，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去护士站问了我的病情，又去食堂打了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我喝。

　　我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我以为她会骂我，会跟我翻旧账，会质问我这25年的荒唐事，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照顾我，就像我从来没有做过那些对不起她的事一样。

　　医院的日子过得很慢，秀莲每天都会来医院，给我擦身，喂饭，陪我说话，虽然话不多，但总能让我心里稍微安稳一点。儿子女儿也经常来，只是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有一次，我听到儿子跟秀莲在病房外说话，儿子说“妈，你这辈子太苦了，他在外边风流了25年，你都知道，为什么不跟他离婚？”

　　秀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心上，她说“我怎么会不知道，他那些谎话，那些借口，我一眼就能看穿。只是那时候孩子还小，老人还在，我要是跟他离婚了，这个家就散了。我想着，等孩子长大了，老人走了，他总会收心的，总会知道回家的。可我等了25年，等到他病倒了，他才想起这个家，想起我这个老婆。”

　　那一刻，我彻底懵了，原来秀莲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在外边有两个情人，知道我每天周旋在她们之间，知道我所有的谎话和借口，她只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为了老人，默默忍受了25年，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又想起了那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起我晚归时她留的那盏灯，想起我撒谎时她平静的眼神，想起我给情人花钱时她默默攒钱养家的样子，想起孩子问她“爸爸为什么总不回家”时，她笑着说“爸爸工作忙”的模样。原来我自以为是的高明，在她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表演；我自以为是的瞒天过海，不过是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而我那两个所谓的“情人”，我为她们花了那么多钱，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以为她们是真心对我，可在我倒下的那一刻，她们跑得比谁都快，连一点留恋都没有。她们爱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只是我手里的钱，我身上的那点权力。而我冷落了25年的妻子，那个被我当成白开水的女人，却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来到我身边，照顾我，陪伴我。

　　我还想起了身边的那些朋友，那些当年跟我一起在外边找相好的，那些羡慕我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其实他们也都知道我的事，只是没人跟我说，没人拆穿我，都在背后看我的笑话。就连玲子和艳红，她们俩恐怕也早就知道了彼此的存在，只是为了钱，互相装作不知道，陪着我演了25年的戏。

　　想想这25年，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小心翼翼地周旋，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骗过了所有人，却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为了那些虚假的温柔和热情，抛弃了最珍贵的亲情和陪伴，为了那些镜花水月的感情，伤害了最爱我的人，毁了自己的家，最后落得个半身不遂，孤苦伶仃的下场，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活该！

　　后来，秀莲还是每天来医院照顾我，只是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她对我，没有恨，也没有爱，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近乎于怜悯的平静。我知道，她照顾我，不是因为还爱着我，只是出于夫妻一场的情分，出于她骨子里的善良和本分。

　　现在的我，躺在病床上，每天都在后悔中度过。我想跟秀莲说对不起，想弥补她这25年的委屈，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连一句完整的“对不起”都说不出来。我想抱抱孩子，想跟他们说声抱歉，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始终带着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活了64年，前37年，过得平淡却安稳，有妻有子，有家有盼；后27年，我亲手毁了这一切，周旋在两个情人之间，荒唐了25年，最后病倒在床，成了一个人人笑话的蠢货。我终于明白，这世上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那些轰轰烈烈的激情，不是那些甜言蜜语的温柔，而是身边那个默默为你付出，为你守着家，无论你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都不离不弃的人。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这辈子，我欠秀莲的，欠孩子的，欠这个家的，永远都还不清了。我用25年的荒唐，换来了余生的悔恨和病痛，也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永远的秘密，你以为瞒天过海，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珍惜眼前人，守好自己的家，才是一个人这辈子最该做的事，别等失去了，才懂得后悔，那时候，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