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除夕,黄春在红烛摇曳的新房里,等着那个名为丈夫、实则相识七年的叶家八哥。她本是用两个幼妹换来的童养媳,十岁踏入叶家,便成了“叶家的”,没了自己的名字,只剩做不完的活计。
天不亮就得挑水,水缸满时晨曦已至。烧火做饭,灶膛火星烫得手背起泡,她只敢用口水匆匆抹过,继续添柴。九岁的叶挺那时总蹲在院子里,把蚂蚁当作新军操练,见她踩了“兵阵”,只冷冷一句“过界了”。她默默后退,脚后跟磕在门槛上,疼得钻心也不敢落泪——童养媳的眼泪,在婆家眼里分文不值。
日子在忙碌中溜走,她看着叶挺吃饭时筷子捏得笔直,隐约觉得他和自己终究不同。十四岁那年,叶挺竟当众剪了辫子,成了周田村第一个“反骨”。公公抄起锄头要打,她下意识扑上去抱住公公的腿,喊出了进叶家六年来第一声“爹”。叶挺回头看她的眼神,满是惊异,仿佛见惯了的哑雀突然开了口。
此后叶挺求学惠州、广州,常深夜拍响柴门。她鞋都来不及穿就去开门,迎进一身凉气与烟火气的他,接过藏着革命党的油纸包,悄悄转交公公。那些年,她默默替他藏起二十七块大洋的革命经费,一针一线缝制藏青色夹袄,只为他在外能添一分暖意。
除夕之夜,公公强令二人圆房,扬言不认他这个儿子。她在新房里听得真切,主动掀了盖头,平静得像井水:“你走吧,我替你伺候爹妈。”她递出布包与夹袄,叶挺指尖触到她满是老茧的手,喉头哽咽。他留下三百大洋银票,转身投身革命,没再回头。
黄春吹灭红烛,摸黑躺下。她这一生,看似为叶家操劳,实则早已把自己的心意与期盼,融进了对叶挺的成全里。平凡女子的坚韧与通透,往往藏在无声的付出中,不求回报,只愿所念之人能遂心之所向,这便是最动人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