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沈建立
第四章 艰苦求学
1.开封市25中干部班
正好这时,局干部科通知我,市委组织部和市智力开发办公室为了培养年轻干部,办了脱产两年补习文化的干部班征求我的意见。当得知卢文萍已报名,而且只有两个名额时,我就下定决心,先脱离这个是非之地。
经过考试,我被开封市第25中学干部班录取,并被指定为副班长。班长是民政局某科科长王五海,班党支部书记是市委统战部党派科科长黄文卿。1984年9月中旬开学,每天系统的学习初高中课程。第一学期,由于数理化、语文、政治、历史、地理一起学,时间太紧,压力太大,到春节放寒假时,我的双眼胀痛。趁放假时,班上同学杨玲帮我走后门儿去市人民医院眼科做了检查,医生说我眼压太高,可能会导致青光眼。我一听有点儿害怕了,于是跑到郑州,找到爸爸的老部下,带我到省人民医院又做了复查,医生说我是用眼过度,压力太大造成的,以后注意眼部休息,劳逸结合就行了,没什么大问题。这我才放下心来。
寒假期间,语文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是写一篇作文,题目是《除夕》。按我们安徽宿县老家的风俗,除夕这天是要给已故亲人上坟扫墓的。幸好我还保留下了这篇纪念我父亲的作文,只是变动了题目,现抄录下来,以示对父亲的纪念。
《怀 念》
今天是大年三十儿,按我们老家的风俗,要给故去的亲人扫墓。早晨,漫天的大雪还在不停的下着,我在院里采了几枝父亲生前亲手种的腊梅花,扎好花束,骑上车,我独自向烈士陵园缓缓驶去。那束腊梅花的阵阵幽香,直沁我的肺腑。
我的父亲离开人世已一年多了,但每当我空暇的时候,他那魁梧的身影和慈祥的笑容就马上浮现在我的眼前,好像和往常一样。记得那是文革开始不久的一天,我和小伙伴们玩儿到很晚才回家。当我蹑手蹑脚地进门以后,发现爸爸还没回来,就心怀侥幸地上床睡去了。一觉醒来,隔窗望去,天已泛白。无意中看见爸爸的房间灯还亮着,只见他斜靠在床头,戴着眼镜,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拿着红蓝铅笔,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早饭后,我出于好奇心,就到爸爸的房间看个究竟。只见靠床的桌子上放着那本打开的书,上面红杠杠蓝杠杠画的密密麻麻。我拿到手中仔细一看《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问题》的大标题立刻映入了我的眼帘,这时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毛主席的书使爸爸废寝忘食啊!
太阳还被阴云遮着,雪已渐渐地小了,但那凛冽的寒风直吹的透心的凉。自行车把路上的积雪轧的“吱吱…”直响,我一边向前骑着,又不禁想起爸爸遭难后的情景……
可怕的一场“风暴”过后,父亲被开除了党籍、军籍,背着“叛徒”的名声,被赶到尉氏林场看苹果园。我也一夜之间由“红五类”变成了“狗崽子”“叛徒的儿子”。处处遭白眼儿,我见人也觉得矮了三分。那时我独自留在开封工作,除了过年很少回家。那是1975年的春节,雪比现在下的还大,风比现在的更刺骨。林场周围高大的杨树林上挂满了树“孝”,苹果园里到处铺满了深深的积雪。只见远处一个人影正站在人字梯上修剪着苹果的枝条,我走近一看,原来是爸爸。他穿着那件带补丁的军棉衣,端正的军帽下,两鬓已开始发白。从嘎吱嘎吱的剪树声中听得出他的手是那样的坚定有力。
我猛然想起,他那在十年战争中负伤的双手,连写字吃饭都是用几个残废的手指夹着钢笔和筷子。今天怎么用起大剪刀竟如此熟练?我担心地问道:“爸爸,您的手行吗?”“这也是种锻炼,我已经习惯了。”。他微笑着回答我,我看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把自己的围巾去下,替爸爸围在了脖子上。我默默地回到那两间原是小仓库的家里,无聊地翻着桌上的《园林》杂志。突然,在一行《论苹果炭疽病的防治》的标题下面,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爸爸的名字。当我一口气读完了这篇论文的时候,不觉得竟怀疑它是出自一位枪林弹雨、南征北战的军人之手。我双手捧着杂志,久久地站在那里……
庄严肃穆的烈士陵园到了,通向无名烈士公墓大道旁的冬青整齐地排列在两边,像威武的战士手持钢枪列队守卫在那里。冬青的后面是整齐划一的松林,松树上厚厚的雪并没有压弯松枝,反而更衬托出青松那傲风雪、抗严寒的气质。此时,陈老总的诗句在我耳边回荡,“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看着那高傲挺拔的青松,不由得又想起了父亲病故前的事情……
上级党委给爸爸平反后,他又重新穿上了军装,戴上了红领章、红帽徽,可是由于身心创伤,没有工作几年就病倒了。离休以后,他还坚持每天看书学习,锻炼身体。特别是他病故的前两年,仍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夜以继日地撰写革命回忆录,直到病故住院的前三天,还在修改刚刚完成的稿件,直到深夜……
登记完,我走进了革命干部骨灰堂。虽说是隆冬季节,但大厅里的君子兰正在昂首怒放,与万年青的簇簇绿叶相映成辉。这里正是春意盎然,仿佛是人间天堂。我双手捧着腊梅花,轻轻地放在父亲的骨灰盒前。此刻,我的心像灌满了铅,阵阵沉痛,眼睛阵阵发酸。我用力咬着嘴唇,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慢慢低下头,向父亲行礼。我默默地重复着,在爸爸追悼会上我的誓言,我将踏着您的足迹,沿着党指引的道路永远前进,去完成你们老一辈革命者没有完成的事业,在建设祖国、建设四化的大业中,贡献我的全部力量,亲爱的爸爸安息吧!
当我步出大厅,雪已停了,风也渐渐的小了,太阳透过云层射出万道霞光,我抬头望着天边,又想起了父亲生前喜欢的一副对联“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两年愉快的学生生活很快结束了。两年中我系统地学习了初高中文化,地理课学的最好,语文程度也有了明显的提高。毕业考试后,我报考了外贸大专的函授班,是想回单位后,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外贸专业知识。1986年成人高考的录取分数线280分,由于我系统地补习了初高中的课程,以343.5的分数。超出录取分数线60多分的成绩被录取了。
由于我报考的是外贸专业,所以必须加试外语。考试英语的那一天,一共只有四个考生应试。开考不到20分钟,考场上只剩下我和邻桌的一个女考生,按我当时的英语水平,只会答前面几个简单的题目,最多就是十分八分的水平。可我并不甘心,就坐在教室里熬时间。这时,监考的两个年轻女老师一看,考场上没什么人,就躲在教桌后,不知说着什么。我一看机会来了,就向邻桌的女同学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把考卷翻到我能看到的地方。由于英语考试很多是标准题,只需要在答案处打对号或错号即可,所以我就把能偷看到的对号和错号,赶紧按她的对错比葫芦画瓢答了上去。
走出考场我问她,为什么你也加试英语?她说他是河大外语系刚毕业的专科生,要考本校的地理本科,所以加试了外语。他还说这次考卷有相当的难度,按她刚毕业的外语水平,也只能考八十多分。可能是苍天有眼,还是命中注定让我在想上大学的关键时刻,遇到了这么一位贵人,这次加试英语舞弊的事儿一直压在我心头,多年后才敢向我在北京上学的同学提及。
在等待录取的两个月时间里,我回到公司上班,正好赶上是收获大蒜的季节,我就赶到收购第一线,长驻在出口大蒜基地的杞县外贸局。那段时间,我几乎跑遍了杞县的各个公社,和杞县外贸局的干部和职工一起忙碌在各个收购点上,严把质量关。那一年好像创纪录的出口了2000多吨,为国家创汇做了一点自己的工作。
1986年八月中下旬的一天,刚上班,我正参加杞县外贸局的干部职工大会,突然接到了市局组干科的电话,征询我是否同意去上海外贸职工大学上学。事发突然,我迫不及待地赶回了市里。到了局组干科,我才知道,那年,上海外贸职工大学给了河南省外贸十个上学名额,但是必须符合全国成人高招的条件。经外贸局人事处的统计,全省各地市外贸系统只有九人超过了录取分数线,名额还差一人,正好我符合录取条件。所以特来电话征求我的意见,我当然同意上大学了,这是我多年梦寐以求的事啊!
那一年,河南省成人高招办公室设在了开封20军招待所。省外贸人事处的许志礼同志也来到开封参加招收工作。我知道后,就去红洋楼招待所找到了他。他给我说,北京外贸管理干部学院也给河南了四个名额,可是全河南外贸系统够分数线的已经没有了。如果你想去北京上学,我可以帮你办理。并说北京是外贸管理专业两年制,上海是外贸业务专业三年制。
我想我已经34岁了,而且刚刚补习了文化上了两年,就决定去北京。正好这时,我找到了宿县老乡王金会,他正好是20军的管理处长,招待所就归他管。于是我就向他借了一辆军用吉普车,第二天,带着小许在开封各名胜古迹玩儿了一天,中午在家里还特意招待他吃了顿饭。就这样,我顺利地考入了北京经贸管理干部学院第六届外贸管理大专班。
2.北京经贸管理干部学院
在去学校报到的前几天,带着妻儿在北京玩儿了几天,我们全家一起游览了长城、故宫等名胜古迹,并一起在天安门广场留了影。该学校的前身是外贸部的职工大学,位于昌平县小汤山的南边,学校北边有一条沙河,学校的环境优美,是一个适合学习的好去处。
初到学校,就感觉到和同学们有差距,特别是英语口语,他们有的是单位的翻译,有的是在部队时的监听员,更有大多数的同学是省级外贸中专的毕业生,就是来北京拿一张大专文凭。外贸专业的主课是英语,每天都有基础英语和口语的课程。
第一堂英语课,老师要摸底测试全班的英语水平,就拿出了一篇尼克松访华时在飞机场的演讲稿,让全班同学听写。乖乖,这叫啥摸底?我们要是能听懂并写出这演讲稿,还来你这儿上什么大学?班上近1/3的同学都只写了一些单词,我更几乎交了白卷,别说是写,就连听也没听懂几个单词。由于班上同学们的英语水平参差不齐,我们几个年龄偏大的、英语基础不好的同学强烈要求学校给我们分成快慢两个班。由于班上总共只有26名同学,最后学校也没有同意分班,就在这种氛围中开始了我的北京大学梦。
基础英语课本用的是当时非常流行的《新概念》。不学第一册,从第二册的小故事开始学起,老师说会的同学可以按课文内容自述小故事,不会的同学要全篇背诵课文。
这下好了,开学头一个月,每天晚上我都要熬夜至后半夜一点左右,查完生词背会了课文才敢睡觉。由于学习太紧张,自我压力太大,快到国庆节时,我明显感觉有些厌食,中午从食堂打来的鸡蛋炒番茄,看着却怎么也吃不下。一位在部队当过卫生员的同学说,去检查一下吧,别是得了肝炎。
国庆放假期间,我去北京市里找了父亲的老部下巩暑叔叔。他是北京市友谊医院的原党委书记,刚离休不久。上班后,他特意带我去友谊医院做了各方面的检查,结果是没什么问题。回他家后,我向巩叔叔说了,在学校英语跟不上,压力太大有退学的想法。谁知他劈头盖脸地训了我一顿,说你父亲在那样惨烈的战争年代,身上多处负伤,从来没有退缩的念头,今天你在这么好的环境中学习和生活,遇到一点儿困难就受不了了?哪像你父亲的儿子?有啥病咱们可以治,但学习一定要坚持到底。在巩叔叔的鼓励和关怀下,我重新树立了信心,又回到学校坚持学习。
第一个学期,在非常不适应的情况下,终于坚持下来了。寒假回开封过了个愉快的春节。第二学期到北京就基本适应了紧张的学习环境,除了英语咬牙坚持着,别的几门功课我都学的不错。
学校五届有两个班,光河南各地的老乡就有十几名,他们告诉我,大学校门难进易出,只要坚持下去都能毕业。他们的外语水平普遍不高,但都在坚持着学。有了老乡和同学们的帮助,就更加强了我的学习信心。每天一早起床后围着校园跑一圈,早饭后精神充沛的上完上午四节课,午休后跑到学校北面的沙河来回一趟。满身大汗擦洗一下,找个僻静的地方读英语课文,晚饭后和同学们散一会儿步,回来洗个热水澡,就安静地坐在宿舍预习第二天的课程。
英语老师知道我的基础差,也不为难我,只要一上课,就先让我把今天的课文读一遍就行了,读后坐在座位上就没我什么事儿了。他们用英语侃什么就与我无关了,听懂就听一点,听不懂也无所谓。就这样坚持完成了头一年的学业。
暑假回到家,妈妈先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那天,妈妈买了好多水果和一些其他礼物,让我去看望一对不认识的老夫妻。
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那年莉英在群英幼儿园当小班班长,有一个叫赵佳的女小朋友刚进幼儿园,不适应环境,每天中午不休息,哭闹得整个幼儿园不得安生。时间已持续了很长时间,园领导经过研究,决定把小赵佳调换到莉英的班上。可是同班的另两位老师坚决反对,怕管理不好影响班里年终评先。谁知孩子一送到莉英怀里,只经过很短时间,便哄得她不哭了。就这样,莉英天天把小赵佳带在身边,她也很听话,再也不哭闹了。
此事感动了赵佳的爷爷奶奶,他们决定要买些礼物报答蒲老师。他们打听并去了好几个干休所都没有找到,最后终于找到了我家,表示了谢意。这就是妈妈让我去看望老俩口的原因。我找到了电业局的家属院,见到了老两口,才知道原来赵佳的爸爸在一次野外施工中不幸以身殉职了,以后她的妈妈也改嫁了,所以就由老两口带着赵佳生活。因为小赵佳失去了父母,所以老两口就非常溺爱此女,因此养成了很多不好的习惯,这就发生了小赵佳刚到幼儿园不习惯的事情。
那时莉英确实在幼儿园表现不错,以后我还多次在开封电视台播放群英幼儿园的节目里看到她的身影。这也是妈妈对儿媳最满意的一件事,还常常在别人面前夸奖她。
第二年暑假过完,回到北京,班支部书记王东晓找到我,动员我接替班长的职务,以前都是英语最好的两位同学,每人一学期的轮流当。这次叫我当班长,我自然有顾虑,自己的英语差,占用业余时间多,怕没时间管理班上的行政事务。
东晓还是坚持让我当班长,说对我有好处。当时我也没有理解他的用意,就勉强地接过了班长的职务。认识我的人大都知道我是个很认真的人,一旦答应做的事儿,就非要做好不可。所以我就认真负责地履行了班长的职责。一个学期很快地结束了,寒假回到学校后就剩下最后一个学期了。谁知一开学,支部书记王东晓就给我谈话了,说经过一年多班支部对我的考察,已报学校党委准备接收我为预备党员。鉴于班上的具体情况,还希望我继续做好班长的工作。既然班党支部的同志们这样相信我,我就责无旁贷地干好班长就是了。
1988年六月份,在我毕业的前夕,我被校党委批准成为了一名共产党预备党员。我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那年我已36岁,终于完成学业,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我是学校六届班中唯一入党的学生。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