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读「论语」11.26_1：子路率尔，夫子哂之

「先进篇第十一」26

　　【原文】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待续）

　　【译文】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在孔子身边。孔子说：“因我稍稍年长于你们，请勿因而噤声。你们平常总说‘无人知我’。若真有人赏识你们，又将如何？”子路抢先答道：“若有千乘之国，迫于大国之间，外临兵凶，内连灾荒，这样的国家若让我治理，等数年之后，便可使国家得有御侮之勇，且知富强之方。”孔子闻言微微一笑。（待续）

　　【注释】

　　“子路”，姓仲，名由，字子路，又字季路。孔门十哲政事科弟子，小孔子九岁，先孔子一年惨死于卫国内乱。子路伉直好勇，惟不好学，且行事鲁莽。子路曾随孔子周游列国，也曾仕于鲁国季氏和卫国孔氏。后文中的“由”即子路之名。

　　“曾皙”，即曾点，字子皙，故又称曾皙。曾参之父，孔子早年弟子，小孔子六岁。

　　“冉有”，冉氏，名求，字子有，故又称“冉有”。周文王第十子冉季载嫡裔，孔门十哲政事科弟子，小孔子29岁，极富才干，曾任季氏家宰。公元前484年率兵战胜入侵的齐军，之后说服季康子迎回了周游列国14年的孔子。后文中的“求”即冉有之名。

　　“公西华”，姓公西，名赤，字子华，故亦称公西华。孔子弟子，小孔子四十二岁。长于祭祀、宾客之礼。后文中的“赤”即公西华之名。

　　“侍坐”，尊长坐，余人在旁或站或坐相陪。

　　“以吾一日长乎尔”，因我略微年长于你们。“以”，因为，由于；“一日”，非确指一天，而是指少数，故作“略微”解；“长乎尔”，即年长于你等。

　　“毋吾以也”，指不要因我年长就不敢说话。也有解作“我已无用”的，今不从。

　　“居”，平日，平时。

　　“如或知尔”，如果有人赏识你们。“或”，有人；“知”，赏识。

　　“率尔”，此处指抢先。何晏亦注曰“先三人对”。朱熹注曰“轻遽之貌”，今不从。“率”，率先也；“尔”，形容词、副词的词尾，相当于“然”。如“鼓瑟希，铿尔”（11.26_2），“夫子莞尔而笑”（17.4）。

　　“千乘之国”，拥有千辆兵车之大国。“乘”音“圣”，此处指兵车。古时四马一车为一“乘”，车上甲士3人，车下步卒72人，“千乘”计75000人。古时一军为12500人，“千乘”即六军，按周礼应属天子配置。但春秋时礼坏乐崩，诸侯多有扩军之举，有兵车“千乘”即可谓大国。

　　“摄”，收敛也，指受迫。包咸注曰：“摄，迫也，迫于大国之间”。

　　“加之以师旅”，指外临兵凶。“师旅”，为古时的军队编制。五百人为旅，五旅为师。后泛指军队，也用以指代战事。

　　“因之以饥馑”，再加上灾荒。“因”，连接，增添；“饥馑”，灾荒，荒年。五谷收成不好叫“饥”，蔬菜和野菜吃不上叫“馑”。

　　“由也为之”，让仲由去治理该国。“由”，即仲由；“为”，治理，管理。

　　“比及三年”，等数年之后。“比”音“必”，等到；“三”，非确指，而是指多数。

　　“方”，此处指应对“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的富强之方。

　　“哂”，音“审”，微笑或讥笑。

　　【评析】

　　本章文字较多，笔者分为三部分解读，此为第一部分。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在孔子身边，一时有些冷场。为了活跃气氛，孔子就说“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并发起新话题说“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鲜少自知，为人却颇自负，且爱出风头，在人前总是“行行如也”（11.13）。见孔子发问，便抢先发言，“率尔而对”。

　　临“大国”“师旅”之迫固需“有勇”，除内忧外患之困则需“有方”。这不仅要“好学”以“知方”，更需要“临事而惧，好谋而成”（7.11）之“敬事”（1.5），此显非不喜“读书”、不好“为学”（11.25）、“暴虎冯河，死而无悔”的子路之所能为。故子路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显然是大言炎炎。子路既不懂歉抑之道，又缺乏自知之明，是故“夫子哂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