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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故事(1):地下情15年,我们只谈性,不谈爱
成人故事(2):月黑风高夜,做了!
成人故事(3):今天怎么不虎狼了,我不习惯

两个月后,秦铭母亲去世,陈若瑜瞒着家里人,以女朋友的身份陪他回乡下送葬。
她开玩笑说,幸好是假男朋友,倘或是真男朋友,她就不适合来送葬了。
假的,反倒成为了一切不合规矩、不合时宜的掩护。横竖是假的,做得再真也无所谓。
秦铭说:“其实,也可以是真的。”
陈若瑜讪笑:“秦铭,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如何都成不了真的。”
秦铭睨她一眼:“陈若瑜,你浑身上下,就只这张嘴硬。”
乡下人的葬礼漫长而琐碎,琐碎到像吃馍,让人把悲伤一块块掰碎了揉进流水席里,唢呐一夜夜地响,戏曲一首首地唱,烟花、爆竹、香烟、白酒、五花肉、白灼虾,一切一切都需要长子去张罗,秦铭的嗓子哑了,眼睛里充满了血,泪却仍然未落一滴。
直到下完葬,清完账,把亲朋好友连同妹妹一起送回城,坐在空空荡荡的老宅里,悲伤才铺天盖地地袭来。他坐在母亲临终的床边,一遍遍地抚摸着那张花开富贵的床单。
“秦铭,哭出来吧,这里没有外人。”陈若瑜坐过去,将他拥在怀里。
他靠在她肩头,终于放声嚎啕大哭。
从那天起,他们是互相借出过肩膀的人了。
不仅他见过她的脆弱,她也见过他的脆弱。他们彻底地敞开,把一切可以启齿、不可启齿的记忆和心事,通通交付给对方。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成了他“假的·真女朋友”。
她以女朋友的身份,陪他出席过大大小小的场合,也曾大方将他引入自己的圈子,跟多年好友、闺蜜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
只是,人前坦荡,人后,陈若瑜却无论如何都要坚称,只是做戏,相互配合。
她开玩笑道:“秦老师,你这把年纪还没谈过,实在太可怜了,我只是好心配合你,让你被别人问到时,不至于那样难堪。”
秦铭不置可否,她不愿承认,那就不承认吧。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去试,去说服自己。
她在试自己能不能习惯这种生活,陪他住在小公寓里,一年、两年,搞不好要十年。律界精英的名衔说着好听,但要在繁华的市中心买下一套大平层,至少要十年时间。
而如果要买许植生想送她的外滩边上的那套,恐怕得大半辈子。
她的情感令她退了一步、两步、三步……九十九步,理智却仍然坚守着最后一步。
可她到底为他退了九十九步。
秦铭想,这就足够了,剩下的距离,该他去用力填补。
那段时间,秦铭把时间用到了极致,争着抢着在工作日把工作做完,然后留下一个完整的周末,陪陈若瑜吃喝玩乐。
他其实不太会玩,过往人生里实在没什么玩的经验,陈若瑜便一点点教他,滑雪、攀岩、徒步探险,她喜欢在他身后吓他,又在他大惊失色时掩面大笑。
再后来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套路,却还是假装被吓到,一米八的壮汉装着嗲,哄着她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他买了张中国地图贴在公寓的墙上,每跟她去一个地方,就在图上插一个小旗。他经常站在地图前发呆,想着什么时候能将小旗插遍国土。
陈若瑜却说,这些其实都不够意思,无论城市还是乡村,风景都大同小异,要去就去地球的两极,去看企鹅,看北极熊,在罕无人迹的坚冰上行走才够意思。
秦铭说,给我时间,会实现的。
他开始留意南极科考旅游团每年的发团时间,想着攒够钱、攒够假期的一天,给她一个特别惊喜。
会攒到的,总会攒到的。
这两年的幸福时光,令他忘了自己本是个不幸的人,他以为命运总有补偿机制,苦尽甘来是一种自然现象,殊不知命运这位好编剧,最擅长的便是跌宕起伏,如愿以偿有什么好看,最好看的便是急转直下,在最幸福最高光的时刻,将人冷不丁抛入最绝望的境地。

陈若瑜的父亲陈立林出事了。
他名下的公司曙光科技涉嫌诈骗罪,通过伪造第三方检测报告,将进口核心部件伪报成自主研发,骗取国家科技创新专项补贴800万元。一旦罪名落实,作为法人代表,陈立林或将面临三到十年的刑期。
陈若瑜哭着跑来找秦铭时,秦铭就知道完了,一切关于幸福的幻想,全完了!
她红着眼坐在沙发上,用支离破碎的语句恳求他:“你帮帮我爸好不好?林伯伯说了,他已经打点妥善,财务总监会出面扛下所有,但现在我们都没法探视,只有律师可以,秦铭,我们委托你做辩护律师,你想办法给爸爸递口信好吗?”
秦铭震在原地,脸上一切表情都轰然崩塌。
“你的意思是,叫我……串供?”
陈若瑜跳下沙发,欺身过来抱住他:“不不不!不会连累你的,你只要暗示几句,爸爸就会懂的,不管事成与否,我们绝不会供出你。”
她脸上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讨好的,谄媚的,因为笑容过于虚假,而显得闪着泪光的眼底更显凄楚。
秦铭的心脏一阵猛烈收缩,生疼。
他悲伤地望向她,试图叫她冷静下来:“若瑜,你先坐下,缓一口气,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林伯伯是谁,还有,这件事你爸爸的责任究竟有多大?”
陈若瑜冷静不下来,她的双臂乱晃,急得直跳脚:“林伯伯就是林伯伯,他是爸爸的合伙人,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还有……还有……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大学毕业以来,陈若瑜就被陈立林安排进了曙光科技,只不过都是边缘部门打打酱油,一则她自身能力实在有限,不能胜任核心岗位;二则陈立林年岁虽高,身体却十分康健,习惯了以父亲为天的大小姐,自认为离自力更生还远着呢,对公司业务一贯不上心。
现在这片天轰然倒塌,陈若瑜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些年蹉跎了这么多光景,作为曙光科技的继承人,竟然对公司核心业务一无所知!
她没办法了,只好将希望都寄于秦铭:“你有办法的,对吗?你可以帮我的,对吗?”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只要你帮我们家度过这个难关,爸爸一定会同意我们交往的。秦铭,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在一起吗?只要你愿意,我们很快就可以结婚……”
“若瑜!”秦铭生生打断她,嗓音居然哑了:“这不是可以拿来交换的事。”
这不是可以拿来交换的事。
他心爱的女人,不是一个筹码或工具,在紧急关头被推出去,用婚姻来讨好一个男人。
而法律更不可以。
法者,兴功治暴,律者,定分止争。
当初之所以不善言辞也要选择法学专业,是因为父亲。父亲被一块钢板砸中,当场死亡,施工方却以“自身操作不当”为由,仅仅赔偿五万元。
五万元,买一条命。
无非是欺他们孤儿寡母,上诉无门。
他永远记得母亲带着他和妹妹,拉着横幅抱着父亲遗像跪在工地上,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没一个人伸手帮帮他们。
他们一直跪着,年少的妹妹跪得膝盖发酸,一遍遍问妈妈我们要跪到什么时候呀?母亲却只是流泪,说再等等,等大领导出来呀。
直到天降一场大雨,泪水和着雨水滂沱而下,连父亲的遗像都像在流泪。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施工方的领导终于肯出来,坐在奥迪车上降下一半车窗,气焰嚣张地讥讽他们:“有本事去告啊,看看什么是天理,什么是王法!告诉你吧,在这里,钱就是天理,钱就是王法!”
母亲起身扒住车门,祈求他可怜可怜他们孤儿寡母,奥迪里的男人却升起车窗,示意司机扬长而去。母亲摔在泥坑里,车轮扬起的脏水喷溅出来,扬了母子三人一身。
即便十数年过去,那种无助、屈辱、愤恨,还会时时涌上心头。
他学法,是为了证明心中的理,世间自有公道在,天理就是天理,王法就是王法,不可践踏。
而现在,他挚爱的女人却要他逾越正义,背叛十数年来坚守的职业道德。
他做不到!他决不能做到!
如果这条底线可以越过,他拿什么去见黄泉之下的父母,拿什么去面对当初那个牙根咬碎、满腔愤恨的少年?

他爱陈若瑜。
可,爱不是这么用的,不行,也不能。
陈若瑜震惊地注视他,似乎从没想过他会如此决绝地拒绝,这么些年了,他连做她的备胎,做她的地下情人都能接受,她早已习惯将他作为托底,去玩,去浪,实在不行,还有秦铭……
可现在,他现在拒绝了她,即便她抛出了自身作为筹码!
“你不愿意?你是说,你不愿意?”她的指甲几乎钳进他的臂里。
“若瑜,总有别的办法,现在事情根本没到这么严重的地步,我们连发生了什么都没调查清楚?万一你爸爸本身就是被冤枉的呢?这么做不是反而害了他?”
“调查?你要调查到什么时候?爸爸这个年纪怎么受得了看守所的环境?好!好,调查……”陈若瑜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脆弱的,一击即溃的希望:“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调查结果真的是爸爸的错,你会吗?秦铭,我只要你一句话?你会吗?”
“我会穷尽我毕生所学,想尽一切办法替他辩护减刑。”
“但不能践踏你心中的所谓的法,对吗?”
秦铭低下头,无声默认。
陈若瑜愤然将他推开,用了很重很重的力,几乎叫他撞到墙上。她眼底的泪决然而下,看上去凄美而哀艳:“好一个大义凛然的秦大律师!秦铭,我算是看透了你!”
“若瑜,你听我说……”
“说啊!你说啊!你想说什么?”陈若瑜悲极反笑:“如果你不能帮我,我为什么要请你辩护?曙光科技是要倒闭了吗,请不起更好的律师了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世界上比你好的律师多的是,我为什么需要你穷尽毕生所学?你的毕生所学很值钱吗?”
秦铭默默地听着,整个人像被拖进无限深渊,巨大的失重感居然叫他站立不稳。
“秦大律师,你继续做你的大律师好了,我会另外请律师团体辩护,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再无瓜葛。”她伸手拿起沙发上的包,摔门而出。
秦铭追了出去,他抓住她的手腕:“若瑜,你听我说,不管你找谁辩护,不要试图串供,我在这行见得多了,这样做的后果……”
“滚!”
陈若瑜冷冰冰地甩开他的手,决然离去。
秦铭立在原地,一种彻骨的痛蔓延开来,那种滋味他再熟悉不过,是碾碎万物的命运。
它仍然没有放过他。
第二天早上,秦铭收到一个同城快递,是这些年他送给她的所有礼物,除了她戴去见他母亲的那条项链,其余全部未曾开封。
他其实一直好奇,为什么她从来没背过他送的包包,他以为只是没买到她心仪的款,却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结局。
飞鸟与鱼,原就不该有什么交集,一个糟糕的开头,迎来了意料之中的崩坏结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