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闺蜜照顾孩子,幼儿园老师说:“她妈妈昨天回来了。”
幼儿园老师说:“她妈妈昨天回来了。”
我正蹲着给妞妞整理小书包。
手指停在拉链上,愣了两秒。
“谁?”我抬起头。
“妞妞妈妈呀,昨天下午来接的她。”
李老师笑眯眯的,“孩子没跟你说吗?”
妞妞正蹲在滑梯旁看蚂蚁。
阳光把她的头发照成淡金色。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喉咙发紧。
“哦,”我听见自己说,“说了,我忘了。”
这是谎话。妞妞昨晚住在我家。
我们吃了排骨汤泡饭,看了动画片。
她一个字都没提。
牵着妞妞走出幼儿园时,我的手心在出汗。
“妞妞,昨天谁来接你的呀?”
“妈妈。”她晃着我的手。
“哪个妈妈?”
“就是妈妈呀。”她仰起脸,“穿红裙子的妈妈。”
红裙子。
许薇确实有件红裙子,大红的。
三年前她穿着它,在妞妞两岁生日那天。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回到家,妞妞趴在地板上画画。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三年没拨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果然。
我又打给许薇的姐姐。
“小赵啊,”她声音很疲惫,“薇薇回来了?”
“您也不知道?”
“她三年没跟家里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要是见到她,告诉她,爸住院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妞妞。
她画了个穿红裙子的小人,旁边写着“妈妈”。
“妈妈漂亮吗?”我问。
“漂亮,”妞妞头也不抬,“但她的香水不好闻。”
晚上给妞妞洗澡时,我发现她书包里有个新发卡。
亮晶晶的水钻,不是我的东西。
“妈妈给的。”妞妞说。
我捏着发卡,边缘有点扎手。
许薇消失这三年,妞妞一直跟我住。
从两岁到五岁。
从喝奶到自己用筷子。
从只会叫“妈妈”到会背唐诗。
最开始,我以为许薇只是出去散心。
她离婚后状态不好。
把妞妞托我照顾几天。
“最多一周,”她当时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一周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变成三年。
中间只通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说找到了新工作。
第二次说暂时回不来,拜托我继续照顾妞妞。
然后音讯全无。
我不是没怨过。
但看着妞妞一天天长大,那点怨气也淡了。
甚至偷偷想过,要是她永远不回来...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第二天送妞妞去幼儿园,我特意等了等。
李老师说昨天下午四点半,确实是许薇来接的。
“戴着墨镜,但肯定是她。”
“呆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接了孩子就走了。”
我请了假,去许薇以前常去的地方找。
咖啡馆、商场、公园。
都没有。
下午接到幼儿园电话,说妞妞发烧了。
赶到医院时,妞妞小脸通红。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喊。
我握住她的手:“阿姨在。”
“我要妈妈...”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护士说需要物理降温。
我打来温水,轻轻擦着妞妞的额头。
她突然睁开眼:“阿姨,妈妈回来了。”
“阿姨知道。”
“她说要带我去坐大飞机。”
擦身的手停住了。
“去哪?”
“很远的地方。”妞妞又闭上眼睛。
许薇要带走妞妞?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三年不管不问,现在突然出现要带走孩子?
凭什么?
但她是亲生母亲。
法律上,我什么都不是。
只是个“闺蜜”,临时照顾孩子的人。
妞妞退烧后,我带她回家。
她精神好多了,坐在沙发上吃苹果。
“阿姨,”她突然说,“我们能不能和妈妈一起住?”
苹果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妞妞想和妈妈住吗?”
“想,”她说,“但也想和阿姨住。”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身去看妞妞。
她睡得正香,怀里抱着我买的小熊。
这三年,她第一次提到妈妈。
以前她从不问,我也不敢提。
第三天,我决定去许薇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
新住户是个年轻女孩,说半个月前有个女的来过。
“说是前房客,落了些东西。”
“她拿走了什么?”
“就一个小盒子,说是首饰。”
我想到妞妞书包里的发卡。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菜。
妞妞爱吃虾,我挑得很仔细。
结账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沉默着。
“喂?哪位?”
“是我。”
许薇的声音。
我站在超市喧闹的过道里,周围的一切都静音了。
“你在哪?”我问。
“见面说吧,”她说,“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奶茶店。
居然还开着。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后面的人催我:“往前走啊。”
篮子里活蹦乱跳的虾,突然都不想做了。
妞妞从幼儿园回来,很开心地说今天妈妈来看她了。
“在操场上,隔着栏杆。”
“怎么不叫你出来?”
“妈妈说不能打扰上课。”
我仔细看妞妞的眼睛,她没哭过。
许薇似乎很小心,不在孩子面前露面太久。
这不像她。
以前的许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晚上妞妞睡后,我翻出旧相册。
有一张是我们大学毕业时拍的。
许薇穿着学士服,笑得特别灿烂。
那时她说要赚很多钱,周游世界。
后来她结婚了,生了妞妞。
再后来,离婚了。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谜一样的行踪和目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
中午把妞妞送到幼儿园时,格外舍不得。
多亲了她一下。
“阿姨今天要去见个朋友,”我说,“可能会晚点来接你。”
“是见妈妈吗?”妞妞突然问。
小孩子总是很敏感。
我没否认:“妞妞希望阿姨见妈妈吗?”
“希望,”她说,“你们不要再吵架了。”
原来她记得。
记得三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在那家奶茶店大吵一架。
我提前到了奶茶店。
位置还是那些位置,墙上的便签纸换了一批。
点了我们以前常喝的原味奶茶。
两点整,门上的风铃响了。
许薇走进来。
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没化妆,也没穿红裙子。
但确实是许薇,那双眼睛没变。
她在我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她说。
声音比电话里更疲惫。
我们沉默地对坐着。
奶茶上的奶油慢慢塌陷。
“为什么要躲三年?”我终于问。
许薇转动着手中的杯子。
“我没躲,”她说,“我在治病。”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病?”
“抑郁症,很严重的那种。”她抬起头,“自杀过两次。”
我看着她手腕上淡淡的疤痕。
以前没有的。
“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觉得丢人。”她笑了笑,“特别是对你。”
“对我?”
“你一直那么坚强,”她说,“而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们都不说话了。
窗外车来车往。
“现在好了?”我问。
“好多了,但需要定期复查。”
“所以现在回来接妞妞?”
许薇沉默了一会。
“不完全是。”
她告诉我,她在一家小城市找到了工作。
环境安静,适合养病。
想接妞妞过去住一段时间。
“就一段时间,”她说,“等我完全稳定了。”
“妞妞要上学了,”我说,“九月份就上小学。”
“我知道,可以先在那边借读。”
“那你问过妞妞的想法吗?”
“她还小,”许薇说,“不懂什么是对她好。”
又是这句话。
三年前她离开时也这么说。
“小孩子不懂,但我们懂。”
我深吸一口气:“你消失了三年,现在突然出现要带走孩子。
你觉得这对妞妞公平吗?”
“那让她继续跟着你,叫我妈妈?”许薇突然提高声音。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们同时低下头。
“对不起,”许薇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妞妞,”我说,“但这三年,是我在照顾她。
她发烧是我陪着,她哭是我哄着。
你现在说要带走就带走...”
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许薇递给我纸巾。
“我明白,”她说,“所以我来跟你商量。”
“你已经决定了吧?”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下周一,”她说,“我来接她。”
今天周五。
只有三天。
“太快了。”
“我已经租好房子,联系好学校了。”
原来一切都计划好了。
通知我,而不是商量。
“如果我不答应呢?”
许薇看着我:“法律上,我是她母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
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
最后我说:“这个周末,让妞妞跟我吧。”
“好,”许薇站起来,“周一早上我来接她。”
她放下奶茶钱,走了。
我坐在那里,直到奶茶完全冷掉。
店员过来问要不要加热水。
我摇摇头,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家?那个有妞妞玩具和衣服的家。
很快就要空了。
去接妞妞时,我努力装作没事。
但妞妞还是感觉到了。
“阿姨哭过了?”她摸我的脸。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教室里没有沙子。”
晚上我给妞妞做了她最爱吃的菜。
她吃得很香,我却一口也咽不下。
“阿姨,”妞妞突然说,“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
“没有。”
“妈妈说,要带我去看海。”
妞妞一直想看海。
“那很好啊。”我说。
“阿姨也一起去吗?”
我摸摸她的头:“阿姨要上班。”
“哦。”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睡前故事时间,妞妞选了《小猫找妈妈》。
很应景,但我读不下去。
“换一本好不好?”
“为什么?”
“这本...太旧了,掉页。”
其实是我不想读。
最后读了《丑小鸭》。
妞妞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
这句话我说了三年。
周六我带妞妞去了游乐场。
她玩得很开心,坐了三遍旋转木马。
我给她买了个大气球,拴在手腕上。
粉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
中间许薇发来短信,问能不能视频。
我说我们在外面。
她回:“那明天吧,想看看孩子。”
周日,许薇来了。
直接到家里。
妞妞很开心,扑进她怀里。
我看着她们,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而我像个外人。
许薇给妞妞带了很多礼物。
新裙子、新书包、新文具。
“都要上小学了。”她说。
好像在解释什么。
妞妞试穿新裙子时,许薇走到我身边。
“谢谢你这三年照顾她。”
“不用谢。”
“我知道说这些很苍白,但是...”
“真的不用谢。”我打断她。
妞妞穿着新裙子转圈。
“妈妈看!阿姨看!”
我们同时露出笑容。
那一刻,很奇怪地,我理解了许薇。
她只是病了,现在好了,想找回做母亲的权利。
晚上许薇走了。
妞妞抱着新书包睡觉。
我收拾她的东西,装进行李箱。
每放一件衣服,都像在把自己的心打包。
周一早上,妞妞很早就醒了。
“今天妈妈来接我吗?”
“是啊。”我给她扎辫子,手有点抖。
“阿姨会想我吗?”
“会,非常想。”
“我也会想阿姨。”她回头抱了抱我。
许薇准时来了。
开着辆二手车,后座放着儿童安全座椅。
看来真的什么都准备好了。
妞妞上车时很兴奋,因为要去“冒险”了。
车启动前,许薇摇下车窗。
“随时可以来看她。”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车开走了。
妞妞的小手在车窗后挥着。
我也挥手,直到车拐过街角。
回到家里,安静得可怕。
妞妞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
她昨晚跑得太急。
我蹲下来,慢慢把拖鞋摆好。
然后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
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没有了妞妞的声音。
电话响了,是幼儿园李老师。
“妞妞今天没来上学?”
“她妈妈接走了。”
“啊...这么快?”李老师顿了顿,“那你...”
“我没事,谢谢关心。”
挂了电话,我继续发呆。
突然想起许薇姐姐的话。
“告诉她,爸住院了。”
我拿起手机,给许薇发了条短信:
“你爸住院了,去看看他吧。”
过了一会,她回:“知道了,谢谢。”
中午,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把妞妞的房间收拾了一遍。
在床底下发现一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大的是许薇,小的是妞妞,中间的是我。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
我把画贴在冰箱上。
然后开始思考晚上吃什么。
不用做儿童餐了,可以随便吃点。
但突然什么都不想吃。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开门,却是许薇站在外面。
妞妞躲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许薇的脸色很不好。
“能进去说吗?”妞妞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阿姨,我不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让她们进来。
许薇坐在沙发上,双手微微发抖。
“出什么事了?”我问。
“妞妞一直哭,”许薇说,“不肯跟我走。”
“孩子需要时间适应。”
“不是这个原因。”
许薇看着妞妞紧紧挨着我。
“她问我能不能带你一起去。”
我愣住了。
妞妞抬头看我:“阿姨一起去好不好?”
我摸摸她的脸,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明白了,”许薇突然站起来,“我不该这样。”
她的眼圈红了。
“什么意思?”我问。
“我不该突然出现,打乱你们的生活。”
她说,“看到妞妞这么依赖你...”
“她是你女儿。”
“但我缺席了三年。”
许薇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在来的路上,妞妞一直在哭。”
“说想阿姨,想回家。”
“我问她哪个是家,她说有阿姨的地方就是家。”
我的心揪紧了。
妞妞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太自私了,”许薇转过身,“只想着自己。”
“想和孩子在一起不是自私。”
“但用这种方式是。”
她走过来,蹲在妞妞面前。
“宝贝,妈妈不带你走了。”
“真的吗?”妞妞小声问。
“真的,你可以继续和阿姨住。”
“那妈妈呢?”
许薇沉默了一下。
“妈妈会经常来看你。”
我看着她:“你确定吗?”
“嗯,”她点头,“我看到你们...我知道什么是对孩子好。”
许薇只坐了半小时就走了。
说要去医院看她爸爸。
妞妞似乎松了口气,开心地玩起积木。
但我心里很乱。
许薇的放弃让我意外。
这不像她认识的许薇。
晚上,我给许薇发了条短信:
“谢谢你考虑妞妞的感受。”
她回得很快:
“应该的。明天能见个面吗?就我们两个。”
我们约在幼儿园附近的咖啡馆。
许薇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
“我爸情况不好,”她说,“癌症晚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一直想见见妞妞。”
“你可以带妞妞去看他。”
“谢谢。”她搅拌着咖啡,“我决定留下来了。”
“在这里?”
“嗯,租了个小公寓,离你不远。”
这消息让我措手不及。
“为了照顾我爸,也为了妞妞。”
她看着我,“我不会抢走妞妞,只是想多陪陪她。”
“我从来没觉得你在抢。”
“那就好。”
我们商量了新的安排。
许薇每周接妞妞两次,过夜一次。
周末可以带她出去玩。
其他时间妞妞还跟我住。
“这样行吗?”她问。
“很合理。”我说。
临走时,许薇说:“其实我很嫉妒你。”
我惊讶地看着她。
“妞妞那么爱你,”她笑笑,“但我活该。”
回到家,妞妞正在看电视。
“妈妈明天来接我去看外公。”她说。
“你知道外公?”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
看来许薇已经开始和妞妞建立联系。
这样也好,我想。
第二天许薇来接妞妞时,穿得很正式。
妞妞很开心地跟她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三年了,第一次独自度过周六。
我去了超市,习惯性地拿儿童酸奶。
走到半路又放回去。
下午接到许薇电话,说妞妞想跟我说话。
“阿姨,”妞妞声音很小,“我想回家。”
“外公对你好吗?”
“好,但他一直在睡觉。”
医院的环境让孩子不安。
许薇接过电话:“她有点不适应。”
“要我去接她吗?”
“不用,我送她回去。”
一小时后,许薇送妞妞回来了。
妞妞扑进我怀里不肯放手。
“对不起,”许薇说,“可能太急了。”
“慢慢来。”我说。
许薇离开时,妞妞没说什么。
但晚上睡觉时,她问:“妈妈还会走吗?”
“不会了,她住在这里。”
“那太好了。”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许薇来接妞妞去公园。
妞妞不肯去,说要在家画画。
许薇很失望,但没勉强。
“我该怎么办?”她问我。
“给她时间。”
“她恨我吗?”
“不,她只是需要熟悉你。”
周一下午,我接妞妞时遇到许薇。
她等在幼儿园门口。
妞妞看见她,躲到我身后。
“妈妈给你买了冰淇淋。”许薇说。
妞妞摇摇头,抓紧我的手。
最后我们三个一起去了冰淇淋店。
妞妞坐在我旁边,默默吃着。
许薇努力找话题,但妞妞很少回应。
送许薇走后,妞妞说:“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什么?”
“妈妈总是突然出现。”
孩子的话让我深思。
也许许薇太急切了。
我打电话给许薇,建议她固定时间来看妞妞。
让孩子有预期,不会感到突然。
她接受了建议。
周三晚上,许薇按约定时间来家里。
妞妞这次反应好多了。
还给她看了自己画的画。
我故意去厨房做饭,让她们独处。
透过门缝,看见许薇在教妞妞折纸。
画面很温馨。
但妞妞还是会不时抬头找我。
确认我在附近。
许薇走时,妞妞主动抱了她。
虽然很快松开,但已经是进步。
睡前妞妞问我:“阿姨,你高兴吗?”
“高兴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回来了。”
我搂紧她:“当然高兴。”
其实心情很复杂。
周五许薇接妞妞去过夜。
第一次在外过夜,我很担心。
但妞妞似乎准备好了。
自己收拾了小书包。
“有事给阿姨打电话。”我说。
“知道啦。”她亲亲我的脸。
那晚我失眠了。
起来好几次看手机。
凌晨一点,许薇发来照片。
妞妞睡得很香,抱着带去的小熊。
“一切顺利。”她说。
我回了个笑脸,终于能睡了。
周六中午许薇送妞妞回来。
两人都笑眯眯的。
“我们去了动物园。”妞妞说。
看来过夜很成功。
许薇看起来也轻松多了。
“谢谢你信任我。”她说。
“本来就应该信任你。”
日子就这样过着。
妞妞渐渐适应了两个家的生活。
有时她会比较:
“妈妈家的床比较软。”
“阿姨做的饭更好吃。”
许薇爸爸的情况时好时坏。
她更多时间在医院。
有时我来接妞妞放学。
有时是她。
幼儿园老师都知道了情况。
李老师说:“这样对妞妞最好。”
希望如此。
但平静没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许薇提出想增加接送次数。
“爸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她说,“想让他多看看妞妞。”
我理解,但妞妞刚适应现在的生活。
“要不先问问妞妞的想法?”
许薇同意了。
没想到妞妞反应很激烈。
“不要!我要和阿姨在一起!”
她哭着跑回房间。
许薇很受伤。
“她还是不爱我。”
“不是不爱,是害怕改变。”
那晚妞妞发烧了。
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的。
我守在她床边,许薇也来了。
“对不起,”她看着睡着的妞妞,“我不该逼她。”
“你也是为你爸爸。”
“但孩子最重要。”
我们轮流照顾妞妞。
后半夜,妞妞醒了,看见我们都在。
“妈妈,阿姨。”她轻声叫。
我们同时握住她的手。
“宝贝,”许薇说,“妈妈不会勉强你了。”
“外公想见我吗?”妞妞问。
“想,但可以等你准备好。”
妞妞想了想:“明天我去看外公。”
许薇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宝贝。”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医院。
妞妞很紧张,但没退缩。
病房里,老人看见妞妞,眼睛亮了。
“像薇薇小时候。”他说。
妞妞慢慢走近,叫了声“外公”。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
妞妞犹豫一下,握住了。
那一刻,许薇哭得不能自已。
我悄悄退出病房。
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护士路过,对我笑笑。
“一家人来看老人啊?”
我点点头,没解释。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确实是一家人。
虽然不是传统的那种。
半小时后,许薇推着轮椅出来。
老人睡着了,妞妞跟在后面。
“他说这是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天。”许薇说。
回家路上,妞妞很安静。
“外公生病了,”她突然说,“和电视里一样。”
“我们会经常去看他。”我说。
妞妞点点头。
那天晚上,许薇来家里吃饭。
妞妞主动坐在她旁边。
还给她夹菜。
许薇受宠若惊。
睡前,妞妞问我:“外公会死吗?”
我斟酌着用词:“医生在努力帮他。”
“妈妈会伤心吗?”
“会的。”
“那我们陪着她。”
孩子的善良让我感动。
“好,我们陪着她。”
周末我们带妞妞去海边。
她一直想看海。
许薇开车,我坐副驾驶。
妞妞在后座唱歌。
沙滩上,妞妞兴奋地跑向海浪。
我们跟在后面,像两个尽职的保镖。
她回头喊:“妈妈!阿姨!快来看!”
我们同时跑过去。
海水打湿了裤脚,但谁在乎呢。
妞妞在沙滩上画了颗心。
写上我们三个的名字。
“我们永远在一起。”她说。
许薇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我点点头。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完美,但真实。
回家的路上,妞妞睡着了。
许薇轻声说:“谢谢你没放弃她。”
“也谢谢你回来了。”
车在夜色中行驶。
路灯一盏盏闪过。
像时光的印记。
到家时妞妞醒了。
揉着眼睛问:“明天谁送我上学?”
“妈妈送好不好?”许薇问。
“好。”妞妞靠在她肩上。
我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也有些酸楚。
但这就是生活吧。
总是在失去和得到之间寻找平衡。
晚上哄睡妞妞后,我收到许薇的短信:
“今天很开心,谢谢。”
我回:“我也很开心。”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方向了。
为了妞妞,也为了我们自己。
这个特别的家庭。
会继续走下去。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妞妞上小学的前一天晚上。
我们三个一起收拾书包。
许薇买了新文具,我准备了便当盒。
妞妞显得很兴奋。
“我会认识很多新朋友吗?”
“当然会。”许薇说。
“阿姨,妈妈,你们也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我们都愣了一下。
许薇先反应过来:“是啊,最好的朋友。”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
我们的友谊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但也许这样更好。
第二天送妞妞去小学。
她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
在校门口有些紧张。
“放学谁来接我?”
“妈妈来接,”许薇说,“然后去阿姨家吃饭。”
这个安排让妞妞安心了。
看着妞妞走进校门的背影。
许薇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转眼就上小学了。”
“谢谢你让她顺利长到这么大。”
放学后,妞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新老师、新同学、新教室。
“我同桌叫小雨,她也有两个妈妈。”
我和许薇对视一眼。
“两个妈妈?”
“一个妈妈,一个阿姨,和我一样。”
孩子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许薇爸爸的情况越来越糟。
我们带妞妞去看他的次数增加了。
妞妞现在已经不怕医院了。
还会给外公讲故事。
虽然那些故事颠三倒四。
但老人听得很开心。
十月的一个雨天。
许薇打电话来,声音哽咽。
“爸走了。”
我和妞妞立刻赶去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
许薇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妞妞轻轻走过去。
“妈妈,外公不疼了。”
许薇抱住她,放声大哭。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葬礼那天,妞妞穿着黑色小裙子。
她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意义。
但知道妈妈很伤心。
一直牵着许薇的手。
“外公变成星星了吗?”她问。
“是的。”许薇说。
“那他想我们的时候,会眨眼睛吗?”
“会的。”
葬礼后,许薇消沉了一段时间。
妞妞很懂事,经常主动要去妈妈家。
“妈妈一个人会害怕。”她说。
我惊讶于她的体贴。
十一月初,许薇渐渐走出悲伤。
她找到一份新工作,离我家更近。
“想多陪陪妞妞。”她说。
也经常来我家吃饭。
有时周末我们会一起出去。
动物园、博物馆、公园。
像真正的一家人。
但我知道,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
维护着这种脆弱的平衡。
十一月底,妞妞生日。
五岁生日时许薇缺席了。
这次我们决定好好庆祝。
请了妞妞的几个好朋友。
还有她们的父母。
有个妈妈私下问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我想了想:“我们是妞妞的家人。”
这个答案似乎让她更困惑了。
许薇做了生日蛋糕。
虽然有点塌,但很好吃。
妞妞吹蜡烛时许愿:
“希望妈妈和阿姨永远开心。”
简单的心愿,却让人想哭。
生日会后,妞妞睡了。
我和许薇收拾残局。
“有时候我觉得,”许薇说,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噩梦还是美梦?”
“开始是噩梦,现在是好梦。”
她停下手里的活:
“我想正式谢谢你。”
“说过了。”
“不,是认真的。”
她告诉我,治疗期间。
是想着妞妞才撑过来的。
“但没想到,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我没有取代你的意思。”
“我知道,这样反而更好。”
她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监护权共享协议。”
我愣住了。
“我咨询过律师,”她说,
“可以约定共同行使监护权。”
“为什么?”
“因为你是妞妞的妈妈,在感情上。”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你不必这样。”
“我想这样,”她坚定地说,
“这是妞妞应得的。”
那晚我们谈到很晚。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许薇说她可能不会再婚了。
“有妞妞就够了。”
我说我还没想过这些。
最后我们在协议上签了字。
没有法律效力,但有道德分量。
是一种承诺。
第二天告诉妞妞这个消息。
她不太明白监护权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阿姨也是我的妈妈?”
“某种意义上,是的。”许薇说。
妞妞想了想:“那我以后叫阿姨妈妈?”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许薇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叫阿姨就好,”我说,
“称呼不重要。”
但心里是暖的。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许薇要带妞妞去短途旅行。
两天一夜。
妞妞很期待,但临行前又犹豫。
“阿姨真的不去吗?”
“阿姨要加班。”我撒谎了。
其实只是想给她们独处的时间。
她们出发后,家里格外安静。
我打扫了妞妞的房间。
整理她的衣服和玩具。
在抽屉里发现一个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我的家庭”。
里面是妞妞画的画。
有我和她在公园野餐。
有许薇和她做手工。
有我们三个在海边。
最后一页写着: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生我,一个养我。我都爱。”
我合上本子,眼泪终于落下。
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周日下午她们回来了。
妞妞晒黑了些,但很开心。
“妈妈带我坐了摩天轮!”
许薇看起来也轻松很多。
“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去。”她说。
晚上妞妞睡后,许薇给我看照片。
有妞妞在游乐场的,有在酒店吃早餐的。
“她晚上做梦叫了你的名字。”
“正常,她习惯我在身边。”
“不只是习惯,”许薇说,
“她是真的爱你。”
圣诞节前,下了一场雪。
妞妞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们陪她堆雪人。
手都冻红了,但很开心。
雪人堆好后,妞妞给它围上围巾。
“这是爸爸,”她指着雪人说,
“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爸爸。
许薇有些不知所措。
我轻声问:“妞妞想爸爸吗?”
“有时候想,”她说,
“但我有妈妈和阿姨,够了。”
晚上我问许薇,要不要联系前夫。
“他再婚了,有了新孩子。”
“但他还是妞妞的爸爸。”
“过段时间吧,”许薇说,
“等一切都更稳定些。”
元旦那天,我们在家看晚会。
妞妞坚持要守岁,但九点就睡了。
我和许薇继续看电视。
快到零点时,外面响起烟花声。
“新年快乐。”许薇说。
“新年快乐。”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但结局是好的。”
窗外,烟花绚烂绽放。
短暂却美丽。
像我们的生活。
一月中旬,妞妞放寒假了。
许薇请了年假,我们带她去北方看雪。
真正的雪,能没过膝盖的那种。
妞妞第一次坐飞机,很兴奋。
“妈妈,阿姨,看!我们在云上面!”
在滑雪场,许薇教妞妞滑雪。
我坐在旁边喝热巧克力。
看着她们一次次摔倒又爬起。
心里充满奇异的平静。
晚上在民宿,妞妞累得早早睡了。
我和许薇在壁炉前聊天。
“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这样。”许薇说。
“怎样?”
“像家人一样。”
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其实我们就是家人。”我说。
“因为妞妞?”
“不,因为我们选择成为家人。”
旅行回来那天,妞妞在车上睡着了。
下车时迷迷糊糊地说:
“我们回家了吗?”
“回家了。”我和许薇同时说。
然后我们都笑了。
为这份默契。
二月,春节。
许薇的姐姐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全家团聚。
虽然少了父亲,但多了妞妞和我。
包饺子时,姐姐偷偷对我说:
“谢谢你照顾薇薇和妞妞。”
“她们也照顾了我。”
“爸走前说,看到妞妞有人疼,他就放心了。”
这句话让我泪目。
吃年夜饭时,妞妞给大家发红包。
里面是她画的画。
“我的压岁钱。”她得意地说。
晚上看烟花时,她站在我和许薇中间。
一手牵一个。
“明年还要这样过年。”她说。
“好。”我们同时回答。
三月,妞妞开学了。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小学生活。
有时许薇接,有时我接。
老师们都认识我们两个。
有一天妞妞回来说:
“小雨问为什么我有两个妈妈。”
“你怎么说?”
“我说一个生我,一个养我,都很重要。”
很官方的回答,但很到位。
四月,许薇升职了。
请我们吃了顿大餐。
妞妞说:“妈妈好厉害。”
许薇摸摸她的头:“因为想给妞妞更好的生活。”
五月,我的生日。
妞妞和许薇偷偷准备了惊喜派对。
其实我早发现了,但装作很惊讶。
妞妞送了我一条手链,串着三颗珠子。
“代表我们三个人。”她说。
六月,妞妞期末考了第一名。
许薇比我还要高兴。
把成绩单拍了照,设成手机屏保。
“像我小时候。”她说。
其实我知道,她小时候学习并不好。
七月,暑假。
我们带妞妞去迪士尼。
人很多,天很热。
但妞妞玩得很开心。
和公主合影时,她站在中间。
我和许薇在两边。
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
八月,许薇爸爸的忌日。
我们带花去墓地。
妞妞把一幅画烧给外公。
画上是她、许薇和我。
“让外公知道我们很好。”她说。
从墓地回来,许薇一直很安静。
晚上她来我家,说想聊聊。
“爸走前,我告诉他我们的安排。”
“他怎么说?”
“他说,这样对妞妞最好。”
她停顿了一下:
“他还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爱着妞妞。”
我们又聊到很晚。
关于生死,关于爱,关于责任。
最后许薇说:
“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九月,妞妞升二年级了。
开学前一天,我们整理书包。
这个仪式已经成了传统。
妞妞长高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
“今年我要学游泳。”她说。
“妈妈教你。”许薇说。
“阿姨来看我游泳。”
十月,我出差一周。
第一次离开妞妞这么久。
每天视频,她都说想我。
但许薇说她很乖,没有哭。
“因为你一定会回来。”妞妞在视频里说。
是的,我一定会回来。
这里有了我牵挂的人。
十一月,许薇恋爱了。
对方是妞妞的游泳教练。
很温和的一个人。
妞妞很喜欢他。
“张老师游得可快了!”
许薇很忐忑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怕你觉得我不负责任。”
“怎么会?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那妞妞...”
“妞妞多了个人爱她,不好吗?”
十二月,我们四个一起过圣诞。
张教练很自然地融入我们。
帮我们装饰圣诞树,准备晚餐。
妞妞叫他“张叔叔”,但很亲近他。
晚上送走张教练后。
妞妞悄悄问我:
“阿姨,张叔叔会和妈妈结婚吗?”
“也许吧,你希望吗?”
“希望,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除夕夜,许薇带张教练回家吃年夜饭。
姐姐也来了。
家里很热闹。
妞妞给大家表演节目。
唱到“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时。
她看了看我和许薇。
睡前,她抱着我说:
“阿姨,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我知道。”
“不管妈妈结不结婚,你都是。”
窗外,新年的钟声响起。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年后,许薇和张教练订婚了。
婚礼定在五月。
妞妞当花童。
试礼服时,她穿着小白裙转圈。
“妈妈好漂亮,阿姨也漂亮。”
婚礼前夜,许薇来我家睡。
像结婚前夜那样。
我们聊到很晚。
“没想到我会再婚。”她说。
“张老师人很好。”
“是啊,而且对妞妞好。”
沉默了一会,她说:
“谢谢你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什么意思?”
“知道即使我结婚了,妞妞还有你。”
我握住她的手:
“永远都会有的。”
婚礼上,妞妞完美地完成了花童的任务。
撒花瓣,捧戒指。
在张教练说“我愿意”时。
她悄悄握住我的手。
晚宴时,她坐在我和张教练中间。
“我现在有两个妈妈,一个爸爸了。”
张教练温柔地说:
“我会努力做个好爸爸。”
“你已经是了。”妞妞说。
夏天,我们一起去海边。
这次是四个人。
妞妞和张教练在沙滩上踢球。
我和许薇坐在伞下看着。
“像做梦一样。”许薇说。
“好梦?”
“最好的梦。”
妞妞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
“妈妈,阿姨,来玩水!”
我们相视一笑,加入她们。
海水温暖,阳光明媚。
妞妞的笑声在海风中飘荡。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所有的伤痛都愈合。
回家路上,妞妞睡着了。
头枕在我腿上,脚搭在许薇身上。
张教练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
“我们真是个特别的家庭。”
“但很幸福。”许薇说。
是的,很幸福。
也许不完美,但很真实。
充满了爱和理解。
晚上到家,妞妞醒了。
揉着眼睛问:
“明天谁送我上学?”
“妈妈送,”许薇说,
“阿姨下午接。”
“然后去张叔叔家吃饭?”
“对。”
这个安排让她满意了。
睡前她祈祷:
“谢谢让我有这么好的家人。”
我在门外听着,心里暖暖的。
许薇走过来:“她说得对。”
“什么?”
“我们是很棒的家人。”
是啊,我们是很棒的家人。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书写着属于我们的故事。
这个故事还会继续。
带着爱,带着希望。
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本文标题:我替闺蜜照顾孩子,幼儿园老师说:“她妈妈昨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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