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儿园老师说:“她妈妈昨天回来了。”

  我正蹲着给妞妞整理小书包。

  手指停在拉链上,愣了两秒。

  “谁?”我抬起头。

  “妞妞妈妈呀,昨天下午来接的她。”

  李老师笑眯眯的,“孩子没跟你说吗?”

  妞妞正蹲在滑梯旁看蚂蚁。

  阳光把她的头发照成淡金色。

  我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喉咙发紧。

  “哦,”我听见自己说,“说了,我忘了。”

  这是谎话。妞妞昨晚住在我家。

  我们吃了排骨汤泡饭,看了动画片。

  她一个字都没提。

  牵着妞妞走出幼儿园时,我的手心在出汗。

  “妞妞,昨天谁来接你的呀?”

  “妈妈。”她晃着我的手。

  “哪个妈妈?”

  “就是妈妈呀。”她仰起脸,“穿红裙子的妈妈。”

  红裙子。

  许薇确实有件红裙子,大红的。

  三年前她穿着它,在妞妞两岁生日那天。

  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回到家,妞妞趴在地板上画画。

  我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三年没拨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果然。

  我又打给许薇的姐姐。

  “小赵啊,”她声音很疲惫,“薇薇回来了?”

  “您也不知道?”

  “她三年没跟家里联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要是见到她,告诉她,爸住院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妞妞。

  她画了个穿红裙子的小人,旁边写着“妈妈”。

  “妈妈漂亮吗?”我问。

  “漂亮,”妞妞头也不抬,“但她的香水不好闻。”

  晚上给妞妞洗澡时,我发现她书包里有个新发卡。

  亮晶晶的水钻,不是我的东西。

  “妈妈给的。”妞妞说。

  我捏着发卡,边缘有点扎手。

  许薇消失这三年,妞妞一直跟我住。

  从两岁到五岁。

  从喝奶到自己用筷子。

  从只会叫“妈妈”到会背唐诗。

  最开始,我以为许薇只是出去散心。

  她离婚后状态不好。

  把妞妞托我照顾几天。

  “最多一周,”她当时说,“回来给你带礼物。”

  一周变成一个月,一个月变成三年。

  中间只通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说找到了新工作。

  第二次说暂时回不来,拜托我继续照顾妞妞。

  然后音讯全无。

  我不是没怨过。

  但看着妞妞一天天长大,那点怨气也淡了。

  甚至偷偷想过,要是她永远不回来...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第二天送妞妞去幼儿园,我特意等了等。

  李老师说昨天下午四点半,确实是许薇来接的。

  “戴着墨镜,但肯定是她。”

  “呆了多久?”

  “十来分钟吧,接了孩子就走了。”

  我请了假,去许薇以前常去的地方找。

  咖啡馆、商场、公园。

  都没有。

  下午接到幼儿园电话,说妞妞发烧了。

  赶到医院时,妞妞小脸通红。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喊。

  我握住她的手:“阿姨在。”

  “我要妈妈...”

  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护士说需要物理降温。

  我打来温水,轻轻擦着妞妞的额头。

  她突然睁开眼:“阿姨,妈妈回来了。”

  “阿姨知道。”

  “她说要带我去坐大飞机。”

  擦身的手停住了。

  “去哪?”

  “很远的地方。”妞妞又闭上眼睛。

  许薇要带走妞妞?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三年不管不问,现在突然出现要带走孩子?

  凭什么?

  但她是亲生母亲。

  法律上,我什么都不是。

  只是个“闺蜜”,临时照顾孩子的人。

  妞妞退烧后,我带她回家。

  她精神好多了,坐在沙发上吃苹果。

  “阿姨,”她突然说,“我们能不能和妈妈一起住?”

  苹果汁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

  “妞妞想和妈妈住吗?”

  “想,”她说,“但也想和阿姨住。”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身去看妞妞。

  她睡得正香,怀里抱着我买的小熊。

  这三年,她第一次提到妈妈。

  以前她从不问,我也不敢提。

  第三天,我决定去许薇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

  新住户是个年轻女孩,说半个月前有个女的来过。

  “说是前房客,落了些东西。”

  “她拿走了什么?”

  “就一个小盒子,说是首饰。”

  我想到妞妞书包里的发卡。

  回家路上,我去超市买了菜。

  妞妞爱吃虾,我挑得很仔细。

  结账时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沉默着。

  “喂?哪位?”

  “是我。”

  许薇的声音。

  我站在超市喧闹的过道里,周围的一切都静音了。

  “你在哪?”我问。

  “见面说吧,”她说,“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我们大学时常去的奶茶店。

  居然还开着。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后面的人催我:“往前走啊。”

  篮子里活蹦乱跳的虾,突然都不想做了。

  妞妞从幼儿园回来,很开心地说今天妈妈来看她了。

  “在操场上,隔着栏杆。”

  “怎么不叫你出来?”

  “妈妈说不能打扰上课。”

  我仔细看妞妞的眼睛,她没哭过。

  许薇似乎很小心,不在孩子面前露面太久。

  这不像她。

  以前的许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晚上妞妞睡后,我翻出旧相册。

  有一张是我们大学毕业时拍的。

  许薇穿着学士服,笑得特别灿烂。

  那时她说要赚很多钱,周游世界。

  后来她结婚了,生了妞妞。

  再后来,离婚了。

  现在她回来了。

  带着谜一样的行踪和目的。

  第二天我请了假。

  中午把妞妞送到幼儿园时,格外舍不得。

  多亲了她一下。

  “阿姨今天要去见个朋友,”我说,“可能会晚点来接你。”

  “是见妈妈吗?”妞妞突然问。

  小孩子总是很敏感。

  我没否认:“妞妞希望阿姨见妈妈吗?”

  “希望,”她说,“你们不要再吵架了。”

  原来她记得。

  记得三年前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在那家奶茶店大吵一架。

  我提前到了奶茶店。

  位置还是那些位置,墙上的便签纸换了一批。

  点了我们以前常喝的原味奶茶。

  两点整,门上的风铃响了。

  许薇走进来。

  她瘦了很多,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

  没化妆,也没穿红裙子。

  但确实是许薇,那双眼睛没变。

  她在我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她说。

  声音比电话里更疲惫。

  我们沉默地对坐着。

  奶茶上的奶油慢慢塌陷。

  “为什么要躲三年?”我终于问。

  许薇转动着手中的杯子。

  “我没躲,”她说,“我在治病。”

  这个答案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病?”

  “抑郁症,很严重的那种。”她抬起头,“自杀过两次。”

  我看着她手腕上淡淡的疤痕。

  以前没有的。

  “为什么不告诉任何人?”

  “觉得丢人。”她笑了笑,“特别是对你。”

  “对我?”

  “你一直那么坚强,”她说,“而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们都不说话了。

  窗外车来车往。

  “现在好了?”我问。

  “好多了,但需要定期复查。”

  “所以现在回来接妞妞?”

  许薇沉默了一会。

  “不完全是。”

  她告诉我,她在一家小城市找到了工作。

  环境安静,适合养病。

  想接妞妞过去住一段时间。

  “就一段时间,”她说,“等我完全稳定了。”

  “妞妞要上学了,”我说,“九月份就上小学。”

  “我知道,可以先在那边借读。”

  “那你问过妞妞的想法吗?”

  “她还小,”许薇说,“不懂什么是对她好。”

  又是这句话。

  三年前她离开时也这么说。

  “小孩子不懂,但我们懂。”

  我深吸一口气:“你消失了三年,现在突然出现要带走孩子。

  你觉得这对妞妞公平吗?”

  “那让她继续跟着你,叫我妈妈?”许薇突然提高声音。

  周围有人看过来。

  我们同时低下头。

  “对不起,”许薇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想妞妞,”我说,“但这三年,是我在照顾她。

  她发烧是我陪着,她哭是我哄着。

  你现在说要带走就带走...”

  我说不下去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许薇递给我纸巾。

  “我明白,”她说,“所以我来跟你商量。”

  “你已经决定了吧?”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躲开了我的目光。

  “下周一,”她说,“我来接她。”

  今天周五。

  只有三天。

  “太快了。”

  “我已经租好房子,联系好学校了。”

  原来一切都计划好了。

  通知我,而不是商量。

  “如果我不答应呢?”

  许薇看着我:“法律上,我是她母亲。”

  这句话像一把刀。

  我们沉默地坐了很久。

  最后我说:“这个周末,让妞妞跟我吧。”

  “好,”许薇站起来,“周一早上我来接她。”

  她放下奶茶钱,走了。

  我坐在那里,直到奶茶完全冷掉。

  店员过来问要不要加热水。

  我摇摇头,走了出去。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我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家?那个有妞妞玩具和衣服的家。

  很快就要空了。

  去接妞妞时,我努力装作没事。

  但妞妞还是感觉到了。

  “阿姨哭过了?”她摸我的脸。

  “没有,沙子进眼睛了。”

  “教室里没有沙子。”

  晚上我给妞妞做了她最爱吃的菜。

  她吃得很香,我却一口也咽不下。

  “阿姨,”妞妞突然说,“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

  “没有。”

  “妈妈说,要带我去看海。”

  妞妞一直想看海。

  “那很好啊。”我说。

  “阿姨也一起去吗?”

  我摸摸她的头:“阿姨要上班。”

  “哦。”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睡前故事时间,妞妞选了《小猫找妈妈》。

  很应景,但我读不下去。

  “换一本好不好?”

  “为什么?”

  “这本...太旧了,掉页。”

  其实是我不想读。

  最后读了《丑小鸭》。

  妞妞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我看着她熟睡的小脸,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宝贝。”

  这句话我说了三年。

  周六我带妞妞去了游乐场。

  她玩得很开心,坐了三遍旋转木马。

  我给她买了个大气球,拴在手腕上。

  粉色的,她最喜欢的颜色。

  中间许薇发来短信,问能不能视频。

  我说我们在外面。

  她回:“那明天吧,想看看孩子。”

  周日,许薇来了。

  直接到家里。

  妞妞很开心,扑进她怀里。

  我看着她们,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而我像个外人。

  许薇给妞妞带了很多礼物。

  新裙子、新书包、新文具。

  “都要上小学了。”她说。

  好像在解释什么。

  妞妞试穿新裙子时,许薇走到我身边。

  “谢谢你这三年照顾她。”

  “不用谢。”

  “我知道说这些很苍白,但是...”

  “真的不用谢。”我打断她。

  妞妞穿着新裙子转圈。

  “妈妈看!阿姨看!”

  我们同时露出笑容。

  那一刻,很奇怪地,我理解了许薇。

  她只是病了,现在好了,想找回做母亲的权利。

  晚上许薇走了。

  妞妞抱着新书包睡觉。

  我收拾她的东西,装进行李箱。

  每放一件衣服,都像在把自己的心打包。

  周一早上,妞妞很早就醒了。

  “今天妈妈来接我吗?”

  “是啊。”我给她扎辫子,手有点抖。

  “阿姨会想我吗?”

  “会,非常想。”

  “我也会想阿姨。”她回头抱了抱我。

  许薇准时来了。

  开着辆二手车,后座放着儿童安全座椅。

  看来真的什么都准备好了。

  妞妞上车时很兴奋,因为要去“冒险”了。

  车启动前,许薇摇下车窗。

  “随时可以来看她。”

  我点点头,说不出话。

  车开走了。

  妞妞的小手在车窗后挥着。

  我也挥手,直到车拐过街角。

  回到家里,安静得可怕。

  妞妞的拖鞋东一只西一只。

  她昨晚跑得太急。

  我蹲下来,慢慢把拖鞋摆好。

  然后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有动。

  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只是没有了妞妞的声音。

  电话响了,是幼儿园李老师。

  “妞妞今天没来上学?”

  “她妈妈接走了。”

  “啊...这么快?”李老师顿了顿,“那你...”

  “我没事,谢谢关心。”

  挂了电话,我继续发呆。

  突然想起许薇姐姐的话。

  “告诉她,爸住院了。”

  我拿起手机,给许薇发了条短信:

  “你爸住院了,去看看他吧。”

  过了一会,她回:“知道了,谢谢。”

  中午,我请了假没去上班。

  把妞妞的房间收拾了一遍。

  在床底下发现一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大的是许薇,小的是妞妞,中间的是我。

  下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家”。

  我把画贴在冰箱上。

  然后开始思考晚上吃什么。

  不用做儿童餐了,可以随便吃点。

  但突然什么都不想吃。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开门,却是许薇站在外面。

  妞妞躲在她身后,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我问。

  许薇的脸色很不好。

  “能进去说吗?”妞妞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阿姨,我不走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让她们进来。

  许薇坐在沙发上,双手微微发抖。

  “出什么事了?”我问。

  “妞妞一直哭,”许薇说,“不肯跟我走。”

  “孩子需要时间适应。”

  “不是这个原因。”

  许薇看着妞妞紧紧挨着我。

  “她问我能不能带你一起去。”

  我愣住了。

  妞妞抬头看我:“阿姨一起去好不好?”

  我摸摸她的脸,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明白了,”许薇突然站起来,“我不该这样。”

  她的眼圈红了。

  “什么意思?”我问。

  “我不该突然出现,打乱你们的生活。”

  她说,“看到妞妞这么依赖你...”

  “她是你女儿。”

  “但我缺席了三年。”

  许薇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在来的路上,妞妞一直在哭。”

  “说想阿姨,想回家。”

  “我问她哪个是家,她说有阿姨的地方就是家。”

  我的心揪紧了。

  妞妞紧紧抓着我的手。

  “我太自私了,”许薇转过身,“只想着自己。”

  “想和孩子在一起不是自私。”

  “但用这种方式是。”

  她走过来,蹲在妞妞面前。

  “宝贝,妈妈不带你走了。”

  “真的吗?”妞妞小声问。

  “真的,你可以继续和阿姨住。”

  “那妈妈呢?”

  许薇沉默了一下。

  “妈妈会经常来看你。”

  我看着她:“你确定吗?”

  “嗯,”她点头,“我看到你们...我知道什么是对孩子好。”

  许薇只坐了半小时就走了。

  说要去医院看她爸爸。

  妞妞似乎松了口气,开心地玩起积木。

  但我心里很乱。

  许薇的放弃让我意外。

  这不像她认识的许薇。

  晚上,我给许薇发了条短信:

  “谢谢你考虑妞妞的感受。”

  她回得很快:

  “应该的。明天能见个面吗?就我们两个。”

  我们约在幼儿园附近的咖啡馆。

  许薇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

  “我爸情况不好,”她说,“癌症晚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他一直想见见妞妞。”

  “你可以带妞妞去看他。”

  “谢谢。”她搅拌着咖啡,“我决定留下来了。”

  “在这里?”

  “嗯,租了个小公寓,离你不远。”

  这消息让我措手不及。

  “为了照顾我爸,也为了妞妞。”

  她看着我,“我不会抢走妞妞,只是想多陪陪她。”

  “我从来没觉得你在抢。”

  “那就好。”

  我们商量了新的安排。

  许薇每周接妞妞两次,过夜一次。

  周末可以带她出去玩。

  其他时间妞妞还跟我住。

  “这样行吗?”她问。

  “很合理。”我说。

  临走时,许薇说:“其实我很嫉妒你。”

  我惊讶地看着她。

  “妞妞那么爱你,”她笑笑,“但我活该。”

  回到家,妞妞正在看电视。

  “妈妈明天来接我去看外公。”她说。

  “你知道外公?”

  “妈妈给我看过照片。”

  看来许薇已经开始和妞妞建立联系。

  这样也好,我想。

  第二天许薇来接妞妞时,穿得很正式。

  妞妞很开心地跟她走了。

  我一个人在家,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三年了,第一次独自度过周六。

  我去了超市,习惯性地拿儿童酸奶。

  走到半路又放回去。

  下午接到许薇电话,说妞妞想跟我说话。

  “阿姨,”妞妞声音很小,“我想回家。”

  “外公对你好吗?”

  “好,但他一直在睡觉。”

  医院的环境让孩子不安。

  许薇接过电话:“她有点不适应。”

  “要我去接她吗?”

  “不用,我送她回去。”

  一小时后,许薇送妞妞回来了。

  妞妞扑进我怀里不肯放手。

  “对不起,”许薇说,“可能太急了。”

  “慢慢来。”我说。

  许薇离开时,妞妞没说什么。

  但晚上睡觉时,她问:“妈妈还会走吗?”

  “不会了,她住在这里。”

  “那太好了。”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许薇来接妞妞去公园。

  妞妞不肯去,说要在家画画。

  许薇很失望,但没勉强。

  “我该怎么办?”她问我。

  “给她时间。”

  “她恨我吗?”

  “不,她只是需要熟悉你。”

  周一下午,我接妞妞时遇到许薇。

  她等在幼儿园门口。

  妞妞看见她,躲到我身后。

  “妈妈给你买了冰淇淋。”许薇说。

  妞妞摇摇头,抓紧我的手。

  最后我们三个一起去了冰淇淋店。

  妞妞坐在我旁边,默默吃着。

  许薇努力找话题,但妞妞很少回应。

  送许薇走后,妞妞说:“我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什么?”

  “妈妈总是突然出现。”

  孩子的话让我深思。

  也许许薇太急切了。

  我打电话给许薇,建议她固定时间来看妞妞。

  让孩子有预期,不会感到突然。

  她接受了建议。

  周三晚上,许薇按约定时间来家里。

  妞妞这次反应好多了。

  还给她看了自己画的画。

  我故意去厨房做饭,让她们独处。

  透过门缝,看见许薇在教妞妞折纸。

  画面很温馨。

  但妞妞还是会不时抬头找我。

  确认我在附近。

  许薇走时,妞妞主动抱了她。

  虽然很快松开,但已经是进步。

  睡前妞妞问我:“阿姨,你高兴吗?”

  “高兴啊,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妈妈回来了。”

  我搂紧她:“当然高兴。”

  其实心情很复杂。

  周五许薇接妞妞去过夜。

  第一次在外过夜,我很担心。

  但妞妞似乎准备好了。

  自己收拾了小书包。

  “有事给阿姨打电话。”我说。

  “知道啦。”她亲亲我的脸。

  那晚我失眠了。

  起来好几次看手机。

  凌晨一点,许薇发来照片。

  妞妞睡得很香,抱着带去的小熊。

  “一切顺利。”她说。

  我回了个笑脸,终于能睡了。

  周六中午许薇送妞妞回来。

  两人都笑眯眯的。

  “我们去了动物园。”妞妞说。

  看来过夜很成功。

  许薇看起来也轻松多了。

  “谢谢你信任我。”她说。

  “本来就应该信任你。”

  日子就这样过着。

  妞妞渐渐适应了两个家的生活。

  有时她会比较:

  “妈妈家的床比较软。”

  “阿姨做的饭更好吃。”

  许薇爸爸的情况时好时坏。

  她更多时间在医院。

  有时我来接妞妞放学。

  有时是她。

  幼儿园老师都知道了情况。

  李老师说:“这样对妞妞最好。”

  希望如此。

  但平静没持续太久。

  一个月后,许薇提出想增加接送次数。

  “爸可能没多少时间了,”她说,“想让他多看看妞妞。”

  我理解,但妞妞刚适应现在的生活。

  “要不先问问妞妞的想法?”

  许薇同意了。

  没想到妞妞反应很激烈。

  “不要!我要和阿姨在一起!”

  她哭着跑回房间。

  许薇很受伤。

  “她还是不爱我。”

  “不是不爱,是害怕改变。”

  那晚妞妞发烧了。

  可能是情绪激动导致的。

  我守在她床边,许薇也来了。

  “对不起,”她看着睡着的妞妞,“我不该逼她。”

  “你也是为你爸爸。”

  “但孩子最重要。”

  我们轮流照顾妞妞。

  后半夜,妞妞醒了,看见我们都在。

  “妈妈,阿姨。”她轻声叫。

  我们同时握住她的手。

  “宝贝,”许薇说,“妈妈不会勉强你了。”

  “外公想见我吗?”妞妞问。

  “想,但可以等你准备好。”

  妞妞想了想:“明天我去看外公。”

  许薇的眼泪掉下来。

  “谢谢宝贝。”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医院。

  妞妞很紧张,但没退缩。

  病房里,老人看见妞妞,眼睛亮了。

  “像薇薇小时候。”他说。

  妞妞慢慢走近,叫了声“外公”。

  老人颤抖着伸出手。

  妞妞犹豫一下,握住了。

  那一刻,许薇哭得不能自已。

  我悄悄退出病房。

  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护士路过,对我笑笑。

  “一家人来看老人啊?”

  我点点头,没解释。

  也许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确实是一家人。

  虽然不是传统的那种。

  半小时后,许薇推着轮椅出来。

  老人睡着了,妞妞跟在后面。

  “他说这是三年来最开心的一天。”许薇说。

  回家路上,妞妞很安静。

  “外公生病了,”她突然说,“和电视里一样。”

  “我们会经常去看他。”我说。

  妞妞点点头。

  那天晚上,许薇来家里吃饭。

  妞妞主动坐在她旁边。

  还给她夹菜。

  许薇受宠若惊。

  睡前,妞妞问我:“外公会死吗?”

  我斟酌着用词:“医生在努力帮他。”

  “妈妈会伤心吗?”

  “会的。”

  “那我们陪着她。”

  孩子的善良让我感动。

  “好,我们陪着她。”

  周末我们带妞妞去海边。

  她一直想看海。

  许薇开车,我坐副驾驶。

  妞妞在后座唱歌。

  沙滩上,妞妞兴奋地跑向海浪。

  我们跟在后面,像两个尽职的保镖。

  她回头喊:“妈妈!阿姨!快来看!”

  我们同时跑过去。

  海水打湿了裤脚,但谁在乎呢。

  妞妞在沙滩上画了颗心。

  写上我们三个的名字。

  “我们永远在一起。”她说。

  许薇看着我,眼里有泪光。

  我点点头。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完美,但真实。

  回家的路上,妞妞睡着了。

  许薇轻声说:“谢谢你没放弃她。”

  “也谢谢你回来了。”

  车在夜色中行驶。

  路灯一盏盏闪过。

  像时光的印记。

  到家时妞妞醒了。

  揉着眼睛问:“明天谁送我上学?”

  “妈妈送好不好?”许薇问。

  “好。”妞妞靠在她肩上。

  我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也有些酸楚。

  但这就是生活吧。

  总是在失去和得到之间寻找平衡。

  晚上哄睡妞妞后,我收到许薇的短信:

  “今天很开心,谢谢。”

  我回:“我也很开心。”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有新的挑战,也有新的希望。

  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方向了。

  为了妞妞,也为了我们自己。

  这个特别的家庭。

  会继续走下去。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妞妞上小学的前一天晚上。

  我们三个一起收拾书包。

  许薇买了新文具,我准备了便当盒。

  妞妞显得很兴奋。

  “我会认识很多新朋友吗?”

  “当然会。”许薇说。

  “阿姨,妈妈,你们也是好朋友吗?”

  这个问题让我们都愣了一下。

  许薇先反应过来:“是啊,最好的朋友。”

  我点点头,心里却明白。

  我们的友谊已经和从前不同了。

  但也许这样更好。

  第二天送妞妞去小学。

  她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

  在校门口有些紧张。

  “放学谁来接我?”

  “妈妈来接,”许薇说,“然后去阿姨家吃饭。”

  这个安排让妞妞安心了。

  看着妞妞走进校门的背影。

  许薇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转眼就上小学了。”

  “谢谢你让她顺利长到这么大。”

  放学后,妞妞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新老师、新同学、新教室。

  “我同桌叫小雨,她也有两个妈妈。”

  我和许薇对视一眼。

  “两个妈妈?”

  “一个妈妈,一个阿姨,和我一样。”

  孩子的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简单。

  许薇爸爸的情况越来越糟。

  我们带妞妞去看他的次数增加了。

  妞妞现在已经不怕医院了。

  还会给外公讲故事。

  虽然那些故事颠三倒四。

  但老人听得很开心。

  十月的一个雨天。

  许薇打电话来,声音哽咽。

  “爸走了。”

  我和妞妞立刻赶去医院。

  病房里很安静。

  许薇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妞妞轻轻走过去。

  “妈妈,外公不疼了。”

  许薇抱住她,放声大哭。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给她们独处的空间。

  葬礼那天,妞妞穿着黑色小裙子。

  她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意义。

  但知道妈妈很伤心。

  一直牵着许薇的手。

  “外公变成星星了吗?”她问。

  “是的。”许薇说。

  “那他想我们的时候,会眨眼睛吗?”

  “会的。”

  葬礼后,许薇消沉了一段时间。

  妞妞很懂事,经常主动要去妈妈家。

  “妈妈一个人会害怕。”她说。

  我惊讶于她的体贴。

  十一月初,许薇渐渐走出悲伤。

  她找到一份新工作,离我家更近。

  “想多陪陪妞妞。”她说。

  也经常来我家吃饭。

  有时周末我们会一起出去。

  动物园、博物馆、公园。

  像真正的一家人。

  但我知道,我们都在小心翼翼地。

  维护着这种脆弱的平衡。

  十一月底,妞妞生日。

  五岁生日时许薇缺席了。

  这次我们决定好好庆祝。

  请了妞妞的几个好朋友。

  还有她们的父母。

  有个妈妈私下问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我想了想:“我们是妞妞的家人。”

  这个答案似乎让她更困惑了。

  许薇做了生日蛋糕。

  虽然有点塌,但很好吃。

  妞妞吹蜡烛时许愿:

  “希望妈妈和阿姨永远开心。”

  简单的心愿,却让人想哭。

  生日会后,妞妞睡了。

  我和许薇收拾残局。

  “有时候我觉得,”许薇说,

  “这一切像做梦一样。”

  “噩梦还是美梦?”

  “开始是噩梦,现在是好梦。”

  她停下手里的活:

  “我想正式谢谢你。”

  “说过了。”

  “不,是认真的。”

  她告诉我,治疗期间。

  是想着妞妞才撑过来的。

  “但没想到,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我没有取代你的意思。”

  “我知道,这样反而更好。”

  她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监护权共享协议。”

  我愣住了。

  “我咨询过律师,”她说,

  “可以约定共同行使监护权。”

  “为什么?”

  “因为你是妞妞的妈妈,在感情上。”

  我看着那份文件,手在抖。

  “你不必这样。”

  “我想这样,”她坚定地说,

  “这是妞妞应得的。”

  那晚我们谈到很晚。

  关于过去,关于未来。

  许薇说她可能不会再婚了。

  “有妞妞就够了。”

  我说我还没想过这些。

  最后我们在协议上签了字。

  没有法律效力,但有道德分量。

  是一种承诺。

  第二天告诉妞妞这个消息。

  她不太明白监护权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阿姨也是我的妈妈?”

  “某种意义上,是的。”许薇说。

  妞妞想了想:“那我以后叫阿姨妈妈?”

  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许薇看着我,等我的回答。

  “叫阿姨就好,”我说,

  “称呼不重要。”

  但心里是暖的。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

  许薇要带妞妞去短途旅行。

  两天一夜。

  妞妞很期待,但临行前又犹豫。

  “阿姨真的不去吗?”

  “阿姨要加班。”我撒谎了。

  其实只是想给她们独处的时间。

  她们出发后,家里格外安静。

  我打扫了妞妞的房间。

  整理她的衣服和玩具。

  在抽屉里发现一个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我的家庭”。

  里面是妞妞画的画。

  有我和她在公园野餐。

  有许薇和她做手工。

  有我们三个在海边。

  最后一页写着:

  “我有两个妈妈,一个生我,一个养我。我都爱。”

  我合上本子,眼泪终于落下。

  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周日下午她们回来了。

  妞妞晒黑了些,但很开心。

  “妈妈带我坐了摩天轮!”

  许薇看起来也轻松很多。

  “下次我们三个一起去。”她说。

  晚上妞妞睡后,许薇给我看照片。

  有妞妞在游乐场的,有在酒店吃早餐的。

  “她晚上做梦叫了你的名字。”

  “正常,她习惯我在身边。”

  “不只是习惯,”许薇说,

  “她是真的爱你。”

  圣诞节前,下了一场雪。

  妞妞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

  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们陪她堆雪人。

  手都冻红了,但很开心。

  雪人堆好后,妞妞给它围上围巾。

  “这是爸爸,”她指着雪人说,

  “他在很远的地方工作。”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爸爸。

  许薇有些不知所措。

  我轻声问:“妞妞想爸爸吗?”

  “有时候想,”她说,

  “但我有妈妈和阿姨,够了。”

  晚上我问许薇,要不要联系前夫。

  “他再婚了,有了新孩子。”

  “但他还是妞妞的爸爸。”

  “过段时间吧,”许薇说,

  “等一切都更稳定些。”

  元旦那天,我们在家看晚会。

  妞妞坚持要守岁,但九点就睡了。

  我和许薇继续看电视。

  快到零点时,外面响起烟花声。

  “新年快乐。”许薇说。

  “新年快乐。”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但结局是好的。”

  窗外,烟花绚烂绽放。

  短暂却美丽。

  像我们的生活。

  一月中旬,妞妞放寒假了。

  许薇请了年假,我们带她去北方看雪。

  真正的雪,能没过膝盖的那种。

  妞妞第一次坐飞机,很兴奋。

  “妈妈,阿姨,看!我们在云上面!”

  在滑雪场,许薇教妞妞滑雪。

  我坐在旁边喝热巧克力。

  看着她们一次次摔倒又爬起。

  心里充满奇异的平静。

  晚上在民宿,妞妞累得早早睡了。

  我和许薇在壁炉前聊天。

  “从来没想过我们会这样。”许薇说。

  “怎样?”

  “像家人一样。”

  火焰在她眼中跳动。

  “其实我们就是家人。”我说。

  “因为妞妞?”

  “不,因为我们选择成为家人。”

  旅行回来那天,妞妞在车上睡着了。

  下车时迷迷糊糊地说:

  “我们回家了吗?”

  “回家了。”我和许薇同时说。

  然后我们都笑了。

  为这份默契。

  二月,春节。

  许薇的姐姐来和我们一起过年。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全家团聚。

  虽然少了父亲,但多了妞妞和我。

  包饺子时,姐姐偷偷对我说:

  “谢谢你照顾薇薇和妞妞。”

  “她们也照顾了我。”

  “爸走前说,看到妞妞有人疼,他就放心了。”

  这句话让我泪目。

  吃年夜饭时,妞妞给大家发红包。

  里面是她画的画。

  “我的压岁钱。”她得意地说。

  晚上看烟花时,她站在我和许薇中间。

  一手牵一个。

  “明年还要这样过年。”她说。

  “好。”我们同时回答。

  三月,妞妞开学了。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小学生活。

  有时许薇接,有时我接。

  老师们都认识我们两个。

  有一天妞妞回来说:

  “小雨问为什么我有两个妈妈。”

  “你怎么说?”

  “我说一个生我,一个养我,都很重要。”

  很官方的回答,但很到位。

  四月,许薇升职了。

  请我们吃了顿大餐。

  妞妞说:“妈妈好厉害。”

  许薇摸摸她的头:“因为想给妞妞更好的生活。”

  五月,我的生日。

  妞妞和许薇偷偷准备了惊喜派对。

  其实我早发现了,但装作很惊讶。

  妞妞送了我一条手链,串着三颗珠子。

  “代表我们三个人。”她说。

  六月,妞妞期末考了第一名。

  许薇比我还要高兴。

  把成绩单拍了照,设成手机屏保。

  “像我小时候。”她说。

  其实我知道,她小时候学习并不好。

  七月,暑假。

  我们带妞妞去迪士尼。

  人很多,天很热。

  但妞妞玩得很开心。

  和公主合影时,她站在中间。

  我和许薇在两边。

  像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

  八月,许薇爸爸的忌日。

  我们带花去墓地。

  妞妞把一幅画烧给外公。

  画上是她、许薇和我。

  “让外公知道我们很好。”她说。

  从墓地回来,许薇一直很安静。

  晚上她来我家,说想聊聊。

  “爸走前,我告诉他我们的安排。”

  “他怎么说?”

  “他说,这样对妞妞最好。”

  她停顿了一下:

  “他还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时候,爱着妞妞。”

  我们又聊到很晚。

  关于生死,关于爱,关于责任。

  最后许薇说:

  “也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九月,妞妞升二年级了。

  开学前一天,我们整理书包。

  这个仪式已经成了传统。

  妞妞长高了很多,也懂事了很多。

  “今年我要学游泳。”她说。

  “妈妈教你。”许薇说。

  “阿姨来看我游泳。”

  十月,我出差一周。

  第一次离开妞妞这么久。

  每天视频,她都说想我。

  但许薇说她很乖,没有哭。

  “因为你一定会回来。”妞妞在视频里说。

  是的,我一定会回来。

  这里有了我牵挂的人。

  十一月,许薇恋爱了。

  对方是妞妞的游泳教练。

  很温和的一个人。

  妞妞很喜欢他。

  “张老师游得可快了!”

  许薇很忐忑地告诉我这个消息。

  “怕你觉得我不负责任。”

  “怎么会?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那妞妞...”

  “妞妞多了个人爱她,不好吗?”

  十二月,我们四个一起过圣诞。

  张教练很自然地融入我们。

  帮我们装饰圣诞树,准备晚餐。

  妞妞叫他“张叔叔”,但很亲近他。

  晚上送走张教练后。

  妞妞悄悄问我:

  “阿姨,张叔叔会和妈妈结婚吗?”

  “也许吧,你希望吗?”

  “希望,但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除夕夜,许薇带张教练回家吃年夜饭。

  姐姐也来了。

  家里很热闹。

  妞妞给大家表演节目。

  唱到“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时。

  她看了看我和许薇。

  睡前,她抱着我说:

  “阿姨,你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我知道。”

  “不管妈妈结不结婚,你都是。”

  窗外,新年的钟声响起。

  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年后,许薇和张教练订婚了。

  婚礼定在五月。

  妞妞当花童。

  试礼服时,她穿着小白裙转圈。

  “妈妈好漂亮,阿姨也漂亮。”

  婚礼前夜,许薇来我家睡。

  像结婚前夜那样。

  我们聊到很晚。

  “没想到我会再婚。”她说。

  “张老师人很好。”

  “是啊,而且对妞妞好。”

  沉默了一会,她说:

  “谢谢你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什么意思?”

  “知道即使我结婚了,妞妞还有你。”

  我握住她的手:

  “永远都会有的。”

  婚礼上,妞妞完美地完成了花童的任务。

  撒花瓣,捧戒指。

  在张教练说“我愿意”时。

  她悄悄握住我的手。

  晚宴时,她坐在我和张教练中间。

  “我现在有两个妈妈,一个爸爸了。”

  张教练温柔地说:

  “我会努力做个好爸爸。”

  “你已经是了。”妞妞说。

  夏天,我们一起去海边。

  这次是四个人。

  妞妞和张教练在沙滩上踢球。

  我和许薇坐在伞下看着。

  “像做梦一样。”许薇说。

  “好梦?”

  “最好的梦。”

  妞妞跑过来,浑身湿漉漉的。

  “妈妈,阿姨,来玩水!”

  我们相视一笑,加入她们。

  海水温暖,阳光明媚。

  妞妞的笑声在海风中飘荡。

  这一刻,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所有的伤痛都愈合。

  回家路上,妞妞睡着了。

  头枕在我腿上,脚搭在许薇身上。

  张教练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们。

  “我们真是个特别的家庭。”

  “但很幸福。”许薇说。

  是的,很幸福。

  也许不完美,但很真实。

  充满了爱和理解。

  晚上到家,妞妞醒了。

  揉着眼睛问:

  “明天谁送我上学?”

  “妈妈送,”许薇说,

  “阿姨下午接。”

  “然后去张叔叔家吃饭?”

  “对。”

  这个安排让她满意了。

  睡前她祈祷:

  “谢谢让我有这么好的家人。”

  我在门外听着,心里暖暖的。

  许薇走过来:“她说得对。”

  “什么?”

  “我们是很棒的家人。”

  是啊,我们是很棒的家人。

  用我们自己的方式。

  书写着属于我们的故事。

  这个故事还会继续。

  带着爱,带着希望。

  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本文标题:我替闺蜜照顾孩子,幼儿园老师说:“她妈妈昨天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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